孩子的世界

劉赟

聶施施一直覺得自家女兒就該擁有公主般的待遇，因而小丫頭從小就是新裙子穿著，芭蕾舞跳著，幾萬元的鋼琴彈著，一言一笑都按照淑女的要求來。女兒容容也確實爭氣，班級里有什么活動，老師都是讓她打頭陣，才二年級，市里的獎項就捧回了好幾個。

聶施施很享受這種榮光，每次帶女兒出去，都倍覺有面兒。

距端午還有一個月的時候，容容跟聶施施商量：“學校要排練歌舞劇，下午放學會晚一點兒。”

聶施施眼前一亮：“呀，寶貝又要出節目啦？”容容想了想，搖頭道：“歌舞劇是老師自己編的童話，很多同學都要上臺的。”

“那寶貝也是最閃亮的那個！”聶施施自豪地說。容容欲言又止，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吞回了肚子里。

聶施施怕容容排練辛苦，經常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那天，聶施施對容容說：“寶貝，媽媽可以去看你們排練嗎？好想看寶貝穿公主裙的樣子啊！”聶施施已經看過容容的劇本，知道歌舞劇講的是困于高塔的公主和王子在一群植物精靈的幫助下終成眷屬的故事。

容容一愣，拒絕道：“老師說要保密……”聶施施登時失笑：“還要保密呀？搞得好嚴肅啊！”

容容極認真地跟她解釋：“要比賽的，媽媽你千萬不要去看，老師會生氣的。”“好好好，媽媽不去。”聶施施想了想，答應了。

端午那天，聶施施提前收到了學校的邀請函。出門時，容容多帶了一件海藍色的蓬蓬裙：“萬一身上的衣服臟了，還有得換。”聶施施點點頭，帶著她趕到了學校。

容容進化妝間之前，扭捏道：“媽媽，我會給你一個驚喜。”

“好啦好啦！”聶施施笑著打趣道，“又不是第一次上臺，怎么還跟個新人似的緊張啊？”容容勉強笑了下，進了化妝間。

眼瞅著晚會時間過半，容容他們班的歌舞劇終于搬上舞臺。

一群家長在臺下紛紛猜測：“瞧這架勢，也不知公主是誰扮的？”熟悉班級情況的家長則笑著望向聶施施：“施施，你們家小公主可算是名副其實了！”

聶施施一面錄視頻，一面矜持地笑道：“這次不光是容容，很多小朋友都上去了，她只是其中的一分子……”忽然，聶施施的笑聲戛然而止，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舞臺上，金色面具遮面，穿著公主裙的女孩子有著一把好嗓子，聲線流麗的喉嚨中溢出婉轉的鶯啼，款款而歌，瞬間驚艷了全場。

有家長驚呼：“施施，原來容容還會唱歌啊？”聶施施僵著笑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知道，那張面具下面的絕對不是女兒。她坐立難安，一會兒懷疑老師偏心，一會兒懷疑女孩子使了手段，恨不得立馬沖上臺去問個清楚。

舞臺上，深鎖高塔，公主每晚唱著凄涼的歌曲，等待著王子的降臨。花園中，一直沉睡的胡蘿卜被公主的歌聲吸引，自愿充當送信人，為她聯系王子。

聶施施神情恍惚地看著裹在厚重道具服里的容容，竟不知該做何表情，她覺得除了公主，女兒演什么都不適合。但是容容顯然不這樣認為，她很賣力地充當著小紅娘，即便是厚重的道具服，也壓不住她蹦蹦跳跳、翩翩起舞的動作。

歌舞劇很成功，收獲了無數掌聲，聶施施卻很窩火，幾乎是剛一謝幕，她就沖進了后臺。聶施施剛進休息室，正巧看到一個穿著海藍色蓬蓬裙的女孩子在照鏡子，她二話不說，拽住女孩的手腕就往外走，不想，那女孩子怯怯開口道：“阿姨，我不認識你，不能跟你走。”

聶施施轉頭，這才發現拉錯了人，急忙道歉：“抱歉，我認錯人了！”然而，她卻眼尖地看到了蓬蓬裙上的胸針，頓時火冒三丈，裙子一樣，胸針總不能也一樣吧？她怒道，“小小年紀不學好，你怎么偷人家的衣服呢？”

女孩傻眼了：“我沒有偷衣服，是容容借給我的！”“借？”聶施施一蒙，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背后傳來容容的喊聲：“媽媽，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聶施施小聲問她：“那裙子真是你自愿借的？”容容有些不好意思：“我跟小雨是好朋友啊！今天她是公主，公主就該穿得漂漂亮亮的！媽媽，我們出去說好不好？”

看看周圍沒人，聶施施忍不住發火：“你不是說驚喜嗎？為什么公主是別人？”容容驚訝地問：“媽媽，難道我演得不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聶施施惡狠狠地問容容，“是不是老師逼你把公主讓出來的？告訴媽媽，媽媽替你出氣！”容容急忙拉住她：“不是，老師本來讓我演的，是我說我想演胡蘿卜！”

聶施施瞪大了眼睛，她不由提高了聲音：“為什么？胡蘿卜有什么好的？”

容容低下頭，好一會兒才說：“媽媽，我不喜歡做公主。”

聶施施吃驚地看著女兒：“我送你學芭蕾，學鋼琴，大家都夸你，做公主有什么不好的？”

“可是做公主就要端著！”容容道，“裙子很好看，但是卻不適合做游戲。偶爾做一次公主，大家會羨慕。可是老是做公主，別人都不跟我玩了。”

聶施施眨眨眼，原本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她試圖勸說女兒：“老師喜歡漂亮乖巧、學習又好的孩子啊！”“可是老師不陪我玩呀！”容容反過來勸說她，“我覺得胡蘿卜挺好。沒人要求她做這做那，她想跳就跳，想笑就笑，永遠比關在高塔里的公主快樂。而且她善良、本領大，你看，公主能出塔，不都是靠了胡蘿卜？童話里有很多公主，可只有一根胡蘿卜。”

聶施施抿了嘴唇，有些不甘心：“那為什么要把裙子借給小雨穿呢？你知道那裙子多貴嗎，萬一弄壞了怎么辦？”“不會的，小雨會很小心。”容容急忙保證，“小雨家條件不好，長得也不漂亮，但是聲音很好聽，老師說，她是唱歌的好苗子，就是太沒自信了。所以，我就跟老師商量，讓小雨演公主。今天她歌唱得那么好聽，我們的表演很成功啊！我把裙子借給小雨穿，大家都夸她漂亮，我倆都很高興，這不是很好嗎？”

這時，參加完晚會的家長們三三兩兩地出來，邊走邊議論著今天的節目：“哎，今天那個歌舞劇真不錯。尤其是胡蘿卜，雖然是配角，可是比主角演得還好！”

“是啊，一看就有芭蕾底子，頂著那么厚重的道具跳舞，真是難為那個小丫頭了！”

聶施施聽后，一把抱起容容：“寶貝，你不演公主一樣搶鏡！”

容容開心地摟住她的脖子，問：“媽媽，明天我可以穿短褲嗎？”“可以啊！”聶施施笑著允諾，“你開心就好！”

（責編：邵強 2231011950@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