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工筆”的嬗變緯度

唐峰

工筆畫是我國繪畫藝術的活化石，從兩千多年先秦時期到今天，工筆畫都是中國傳統繪畫的重要表現形式。自改革開放后，工筆畫在“西學東漸”和“古為今用”的影響下，長足發展，呈現出多元化的格局。除了運用傳統技法外，現代工筆畫呈現出異彩紛呈的表現形式與方法，其內容、用線和色彩都發生了嬗變和創新。

一、“新工筆”畫的概念厘定

“新工筆”是繼承傳統工筆畫的作畫方式，變革立意、構圖、用色、筆觸等方面而逐漸產生的一種新的繪畫風貌。工筆畫區別于寫意畫法，工筆畫以柔韌細致的筆觸刻畫藝術家眼中的現實世界。工筆畫有著源遠流長的發展歷史，已有的最早的考古證據為戰國帛書上所繪制的工筆雛形珍品，發展到魏晉年間則有了較為成熟的技法體系和評價標準，但作為一個專有名詞用以區別一個繪畫門類則晚至清乾隆年間。 21世紀初期，我國逐漸興起冠名“新工筆”“新銳工筆”的繪畫展覽，逐漸將工筆繪畫引入“新工筆”的革新潮流之中。“新工筆”的“新”主要是兩個層面的新，一是對于中國畫的構思和立意，“新工筆”的構思和立意在繼承了傳統繪畫技法基礎上，并不是完全的顛覆，是一種思維和觀念上的轉變、革新；另一方面，是視覺上的新，傳統工筆是對于自然的再現，而“新工筆”注重于表達更多的思想和內在，不僅僅是一種“再現”，更具有了獨立的藝術人格，源于現實而近于夢想，是對于現實的一種“非自然”的表達，幻境婉約。

二、“新工筆”的嬗變動因

“新工筆”的嬗變可以說是文化發展過程中的一種自然現象，是隨著時代的發展、工筆藝術家身份的變遷、東西方文化的發展等因素而產生的一系列對于視覺藝術的編碼重組，是從內而外發生的革新和蛻變。“新工筆”的嬗變，是從一個新銳的角度對中國畫進行剖析和理解，結合西方繪畫技法的優秀部分，解放傳統中國畫的狹隘立意和描述，推動中國畫的創新和發展。創新是藝術文化不斷發展和存在的最根本的動因。縱觀美術史，任何美術形式都是從無到有的創新過程，如寫意水墨畫中的小寫意是在宋人大寫意的基礎上，承接元人墨花墨禽的繪畫傳統而創新出來的一種更加寫實的水墨技法。所以，“新工筆”的嬗變可以認為是一種歷史的必然，是中國畫發展的必然趨勢。

三、“新工筆”嬗變的特征

“新工筆”嬗變的特征主要有三個方面：內容、用線和色彩，這三個方面的嬗變革新了傳統中國畫對于內容和形式的運用和表現，讓“新工筆”成為了一種獨立的審美形式，具有更多的觀念和理解。所有工筆畫嬗變的特征都基于觀念的嬗變。觀念嬗變是“新工筆”繪畫嬗變的先導因素和特征。

（一）內容

傳統工筆繪畫主要是人物造型和花鳥繪畫，繪畫內容忠實于畫家所見所得，表達人物或花鳥的美感和生命力，是一種具有自然主義色彩的表達方式。而“新工筆”的繪畫內容則是出于觀念性的表達，更多地傳達畫家自身的一種態度。例如圖 1中的《憂郁癥》，如果從傳統工筆畫角度著眼，圖畫所表達的僅為一個精美的長頸瓶，但從“新工筆”的詮釋看，其內容卻因承載畫家的思想而變得豐滿，栩栩如生的魚不是在水中游動，而是被困在瓶中，穿梭于云間。昏暗的環境色，給人一種壓抑的感覺，畫布褶皺交錯豐富，也反映了畫家內心的火花碰撞，在整幅畫的暗色調中，唯一的亮色是置于長頸瓶瓶肚位置的金魚，于是我們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或者畫家就像是一條魚，本以為能夠暢游水中，卻在一個凝滯的環境中無法呼吸，在壓抑、憂郁與期待之間的矛盾中往返；《憂郁癥》中所應用的素材，顯然經過了畫家的斟酌，呈現為極簡的三種，但畫家通過這樣單純的內容，表達出了一種壓抑、沉積、呆板卻又渴望希望與跳動的憂郁情懷。由于內容是畫面展現的第一傳達要素，是觀念的直接體現，我們可以認為，“新工筆”畫內容的嬗變是觀念先行最直觀的特征。

（二）用線

線條是工筆繪畫的基礎，由于技術水平的不斷革新和繪畫介質的增多，“新工筆”繪畫用線的方式也日趨多樣化，不滿足停留于紙面絹帛上的傳統勾勒皴染，更注重通過不同形式的用線體現畫面形象的質感。精致入微的勾勒與傳統工筆畫相呼應，再更進一步呈現出個性迥異的畫面風貌。“新工筆”繪畫亦有較為個性的繪畫風格，既有別于傳統工筆又不屬于傳統小寫意的表現形式，或通過剛勁有力的線條運用來表現山勢走向、石塊紋路、樹皮皴裂等，或經過繁復密集的用線表達物象的質感和構成，將畫面展現得更加大氣磅礴，烘托“新工筆”畫的獨特的場景題材。

（三）色彩

我國傳統工筆畫的用色是表現性的，以精致的用色來表現作者所感所觀，縱觀工筆藝術歷史，色彩也展現了不同朝代的藝術觀，但傳統工筆繪畫雖以表現現實所得為繪畫目的，但對于環境色、亮部暗部顏色等與西畫用色方法不同，并不注重光影的表現。新工筆的創新之處在用色方式借鑒了西畫的一些表現手法，讓繪畫作品更加真切。例如圖 2中工筆作品《好奇》，繪制的是一只在桌面上探頭觀望的兔子。在該作中可以明顯地看到作者許曼克用細膩的顏色展現了光對于整個畫面的影響：首先是畫作的主題灰兔，作者運用淺灰和咖色到深灰的漸變色，多層級而細致地描繪了兔毛在光源下產生的變化，色彩過渡自然生動，具有很強的真實感。其次是玻璃瓶的用色，玻璃作為現代文明的產物，古代工筆繪畫并無范例可循，許先生的用色借鑒了西畫畫法，運用流暢的白色和背景色展現出來玻璃瓶光滑、透明的質感；背景的繪制也有西畫用色的影響，黃木桌子的色彩可以看到明顯的明暗分界線。但與西畫不同的是，“新工筆”用色雖有光源的影響，但卻不拘泥于光影，《好奇》中各主體光源不一致、主體之間沒有光影關系就可窺一斑。

四、結語

“新工筆”的嬗變不是工筆藝術形式的派別化，而是近年來以創新和傳承為理念的藝術先鋒們倡導的一場中國畫的精神運動，在內容、布局、色彩等諸多層面引導中國畫形成新的形態和態度。在照相技術和電腦技術日趨發展的今天，藝術工作者在不斷考慮傳統美術的存在價值。筆者認為，藝術因為她的高于自然而美麗，而引人深思，“新工筆”繪畫就是破除了 “自然”這一要求與枷鎖而得到的創新與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