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舞步

李昕孜

認出他后，我心中五味雜陳，充滿愧疚。剛才同桌說，他被全班孤立了？難道是我害了他？這么想著，心中卻不免有些幸災樂禍：哼，誰叫你昨天威脅我！

可我又有些害怕：他……他不會為了澄清自己而揭發我吧？

我忍不住飛快地扭頭看了他一眼，他沒有抬頭看我，正安靜地坐在座位上看書。陽光潑灑在書頁上，可他的臉隱藏在陰影中，令人心悸。

清脆的鈴聲剛停下不久就又響起來。課間休息時間很短，看來老校長用心良苦，縮短了課間休息時間，延長上課時間，可惜同學們不領情。老師都走進教室了，同學們依然吵吵鬧鬧、我行我素。我嘆了口氣，想讓這樣的班級學習氣氛濃厚起來？這份錢不好掙啊。

剛進來的老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工整的楷體字：歡迎新同學。我心中一驚：新同學？不會說的是……我吧？不要啊！

果然，老師接下來的一番話讓同學們的目光如聚光燈般齊刷刷地射向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她就是蘇曉毓同學，大家鼓掌歡迎！”

參差不齊的掌聲、口哨聲和跺腳聲，教室后面的敲打桌子聲此起彼伏，顯得過分夸張。

“為了便于她盡快熟悉班里情況，更好地與同學們交流，我決定委任她為我們班的學習委員。”老師頗有深意地停頓了一下，走下講臺。

“憑什么？”老師的話音剛落，一個咄咄逼人又嬌聲嬌氣的女生大聲質問。我緊張地十指交握，循聲望去，這位女生皮膚細膩白皙，臉龐纖巧，眼睛大大的，怒容滿面。

“她只是新來的，憑什么當學習委員？怎么說也要學學看啊！”充滿懷疑與鄙視的語氣以及老師不動聲色的表情都讓我心里一陣陣發緊。

“慕容千羽！老師都說了，為了方便交流，你怎么這么愛多管閑事？”又是一個女聲傳來，聲音里透著爽快利索、英氣十足。

旁邊的郭歆拍了拍額頭，唉聲嘆氣：“哎喲，又掐起來了。”

看來，這類沖突不是第一次發生。

“你還不知道吧，那個長得漂亮的叫慕容千羽，她父親是財政部部長，精明自負；而那個總愛伸張正義、一副大姐大模樣的是徐若熙，她的父親是法院院長，鐵面無私。她們倆因為觀念不同，可以說是‘世仇，一見面就吵。哦，還有，慕容千羽家和沈桀家是合作伙伴，同氣連枝，所以你最好別招惹他們，平時也躲遠點兒。”

郭歆主動充當義務講解員，先后點評了兩個發生爭執的女生。聽完她的話，我好奇地扭頭看了看徐若熙，發現她也正在看著我。她友好地向我伸出手，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嗨，你好，我是徐若熙，交個朋友唄。”

我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得不知所措，抿了抿嘴，尷尬地伸出手與她握了握。遠處的慕容千羽輕蔑地冷笑一聲，嘟囔了幾句，憤憤地坐回座位上。

站在旁邊觀察了半天的老師見事態平息，淡定地補充道：“嗯，既然大家都沒異議，那蘇曉毓同學以后就是我們的學習委員了，每天早上收發作業的任務就交給她了。”

收發作業？我立刻無語了，老師，你能確定同學們會交作業嗎？果不其然，聽到“作業”兩字，以沈桀為首的男生們笑得肆無忌憚。

老師視而不見，徑直走到我的同桌面前，溫和地說：“郭歆，蘇曉毓同學初來乍到，我沒有時間專門為她介紹校園，平時你要對她多多關照。”

“遵命！”

接下來的一整天里，我一直在思考著如何才能不暴露自己的鯰魚身份，快速融入新集體，并盡快改變他們對待學習漫不經心的態度。

在新學校，午飯需要自己料理。上午課結束后，我在學校食堂簡單吃了飯，一看表，距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我便研究起課表來：除了意料中的基礎課，居然還有舞蹈？劍術？馬術？貴族學校果然在課程設置上很有特色。我心里犯著嘀咕，希望都是零基礎的入門課程，不然……

下午比上午平靜多了。在熱情的徐若熙的介紹下，我已經認識了很多新同學。

可是——

“收作業啦！”我硬著頭皮站在教室前面喊著，手里只有可憐的一個本子——我自己的作業。我清脆洪亮的聲音被教室里嘻嘻哈哈的吵鬧聲湮沒了，凄涼得慘不忍睹。

接下來的幾天，老師的辦公桌上每次只擺放著我的一本作業。終于，在我堅持不懈的喊聲中，辦公桌承受了更多的分量：四本作業壓在了它的身上，徐若熙的、李燁的、郭歆的、我的。

慢慢地，辦公桌結束了它悠閑的生活，負擔起它本來的責任，作業本一天天增多了、增高了。

只靠我的喊叫進展不會這樣快，真正讓同學們認真做作業的，是學校新推出的獎勵制度：連續三十天交齊作業，可以贏得一次小測驗免考，而且算滿分的機會，一個月三次小測驗，一個學期十二次，六次滿分者可免去本學期剩下的所有小測驗。但免考是有名額限制的，全班只有三個名額。

我的成績也是激勵他們的一個因素：六次小測驗，六次滿分，前半個學期未過我就獲得了小測驗免考的獎勵。期望得到機會的同學們紅了眼，一個個做起了期末考試前才會做的事——捧起課本。

鯰魚計劃初見成效，我的身份也隱藏得很好。李燁吸引了幾乎所有異樣的目光，他還抽出時間偷偷指導我一些特色課。

唯一的缺憾是：沈桀和慕容千羽從未交過一次作業，也從未響應過任何有關學習的號召。

還有一周，我在貴族學校的第一場期末考試即將到來。這一天，我在學校食堂吃完午飯，抓緊時間趕回教室看書，發現書桌上多了一張白色便箋紙。我疑惑地拿起來看，上面寫著一行字：“放學后小樹林見。”

一看那飄逸的字體，我的腦海中迅速出現經常找我麻煩的慕容千羽的身影，再看落款：真是她！

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赴約。

“丁零零——”放學鈴聲響起，我飛快地收拾好書包，避開人群，向小樹林走去。她到底叫我來干嗎？不會是惱羞成怒，叫了幾個保鏢來收拾我

我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頭：想什么呢！

走進小樹林，我找了一條長椅坐下來等待。半小時過去了，竟然還沒有人來，我的耐性幾乎消磨殆盡。

我站起身準備離開，剛走了幾步，就發現躲在一片樹叢后面、正扭打在一起的兩個男生。

沈桀？李燁？

理智告訴我，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但我的身體仿佛固定在那里，一動也不能動。

我掏出自己的老款非智能手機，打開了很久未用的錄像功能……過了一會兒，喧鬧嘈雜的打斗聲快結束了，我的手機上出現了不斷閃動的小紅點，“您的手機內存空間不足”的提示語也跳了出來，我急忙按下“結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