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與情歌（外二首）

一葦

他鄉的雪，群鳥的歌聲——

都被愛裹挾，在無涯無際的星空

彌漫。你拋棄肉體的

輕，屈從于星宿的重量。皎月如銀鉤

鵲橋如斷橋，星光如煙花

你織出的錦緞有浮云之感

如怪誕的大夢一場

現在，你臨窗慵懶地梳妝

長發變短發，新綠染秋霜

事已廢，物已頹

桃花依舊在岸邊打著嬌嫩的粉拳

當青苔漫上井臺，牛會吐出人語

愛是心的密碼——最熾熱的火，最柔情的水

也是最孤獨的刑場

那么多寫進燦爛詩文的女子

身著枷衣，被漫天的戒律吞噬

清晨，霧散開，是各色的車馬、嘈雜、擁堵

猶如星河的又一次輪回

在天庭，你不再用織機打發寂寥的時光

而是懷想農具，關注一對麻雀的生兒育女

農歷七月，我該在月夜焚一炷香

來迎接這純潔與大美

并在手心里握一縷星光

那么多受難的被囚禁的愛情都在重逢、匯合

以蛺蝶、群鳥的華麗姿態

即使花瓣被卷走

頭顱被吹裂，也要奔走——

我聽見銀河的傾倒之聲，琴、鼓、琵琶

二胡、梆子，都一起找到了歸宿

那個奔突的牛皮突然高燒

一顆星從天空的崖壁上下來

那是你又一次悄然返回人間

告別的湖水

——致白蛇的愛情

盛夏不比秋色。你潛入深山，略感生疏

河山。草木。都有易改的容顏

只有鳥雀貼著樹梢飛行

安靜。恬適。有入世的孤單

仙人在白果樹下飲酒，此酒不摻雄黃

可以醫治心頭隱疾

中午昏睡，傍晚散步

夜深人靜時就在大澤里洗浴

在雨中散步，蘆荻和水蓼在潭底搖曳

猶如書桌上的檀香。醒來時已無藥可救

湖水微漾，攝取了這場歡愛

有時也順湖水的旋梯而下，把自己

放在閃電的舌尖

漫上青苔的，依然是繞指的琴音

你脫掉了一層皮，而寺廟在云端

制造更多的精神病患者

愛的種子，一不小心就有被鋤掉的命運

靈芝生于雜草叢中；從肉到骨，再到淚水

斷裂處恰是你的歸宿

湖水從未停止過生長

陷我的，依然是俗世的淤泥

新荷亭亭，蜻蜓翩翩其上

親昵，交配。枝條瘋長，與欲望作絕望的對抗

燈火寂滅。戲臺拆毀。古寺無燈

山水掩蓋了塵世的憂傷

多年后，又一對小兒女在湖邊嬉戲

一切都在自然的秩序中

連同我的羞愧，和塔底的白骨

赤壁，大江東去

——致不朽的愛人

依舊是那扇窗子

朝云暮雨，為你而開

一縷風，一條趕路的江水

流進琴音，沒了地址，沒了消息

所有寫給你的詩文，都開成

遍地野花，無法投遞

只有深一腳淺一腳

跋涉到煙波浩渺的江岸

艨艟戰艦還沒有醒來

巨大的尾鰭上，一只水鳥駐足，這畫面

多少血雨才能洗凈

江水不去指點迷津

幽閉的浪花，全在一個早晨盛開

惟羽扇綸巾的你

在云之外，煙之外，塵之外

如今，北伐的春草收復了你的失地

一朵小花在峽口梳妝

任時光流轉，孤單驚心

剝開水聲，今夜有江，有月

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只想找一棵樹，依著你坐下

從瘦窄的香肩看繁花開了又落

這流云、時光、起伏不定的人間，都將荒蕪

惟琴聲永在，是我倆無限的江山

不多不少，二十四弦

乘清風快馬，鳥瞰春秋

赤壁月，是心形的

在無人的靜夜，坐在石階上

一身干凈的雪衣裳，去暖你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