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心怡
作為英特爾中國研究院的首位中國籍院長,吳甘沙辭職創(chuàng)業(yè)了,和大多數(shù)辭職的技術高管一樣,他投身到熱浪滾滾的人工智能產業(yè)中去了。2016年初,吳甘沙拉著格靈深瞳的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趙勇、北京理工大學智能車輛研究技術怪才姜巖等5人一起成立了馭勢科技,旨在為汽車品牌提供無人駕駛解決方案。
創(chuàng)業(yè)后的吳甘沙很忙,中美兩地不停飛,馬不停蹄的他甚至很久沒有見到自己的女兒。這次采訪來得不易,從6月一直約到8月才成功。采訪地點遠在深圳,在某個人工智能學術會議的間隙,吳甘沙接受了《時間線》專訪。
坐在記者面前的吳甘沙談吐緩慢,一句一頓,生怕記者沒有聽清他的意思。正如他言辭間不經意透露的那樣,吳甘沙大多數(shù)時候是一個保守的人,如果不是創(chuàng)業(yè),他說自己可能會在英特爾待一輩子。
然而在很多人看來,吳甘沙離開英特爾只是一個時間問題。互聯(lián)網時代落幕,人工智能時代開啟,有經驗、有技術、有人脈、有遠見,吳甘沙找不到不去創(chuàng)業(yè)的理由。
“少有人走的路”
吳甘沙歷來行事穩(wěn)健,“這輩子只冒過兩次險,一次是畢業(yè)的時候選擇來北京而不是留在上海,另一次就是創(chuàng)業(yè)”。
1993年,吳甘沙從江蘇南通一個教師家庭考入復旦大學,在滬學習期間,拿下了英特爾獎學金。畢業(yè)后,以碩士身份混入周圍全是博士的英特爾,憑著“出人頭地”這個單純的動力支撐,吳甘沙十多年兢兢業(yè)業(yè),終于成為英特爾中國研究院的第一位“首席工程師”。
2009年,英特爾中國研究院升級為英特爾全球五大研究院之一,專注于嵌入式系統(tǒng)研究,吳甘沙又被任命為嵌入式軟件實驗室總監(jiān),主持嵌入式軟件創(chuàng)新工作。
2013年,他成為了英特爾中國研究院的院長。
細數(shù)吳甘沙的職業(yè)生涯履歷,不難發(fā)現(xiàn)他實在是一個“長情”的人。吳甘沙并非沒有動過創(chuàng)業(yè)的念頭,他也曾幾度徘徊:好不容易混到跨國公司高管,去創(chuàng)業(yè)?“就像我在機場排隊辦登機牌,排了長隊,好不容易排到靠前了,突然,邊上開了一個新柜臺,后面的人刷刷刷都涌過去了。我是動還是不動?是不是來不及?”
錯過了互聯(lián)網,錯過了移動互聯(lián)網,再錯過了2013年那波熱鬧。眼見2015年人工智能浪潮來臨,此時不動,更待何時?
吳甘沙先瞄上的是機器人領域,不久后發(fā)現(xiàn)在目前的技術條件下,做出來的商業(yè)性質機器人看上去總是笨笨的,無法達到消費者的心理預期。之后,在趙勇的“攛掇”下,他敏銳地覺察到自動駕駛這個橫跨人工智能和汽車兩大產業(yè)的垂直市場潛力很大。他篤定最近5-10年,自動駕駛會是人工智能領域增值最大的產業(yè),沒有之一。
摩根斯坦利的研究報告指出自動駕駛將為美國每年帶來1.3萬億美元的社會受益,相當于GDP的8%,分別來自燃油節(jié)省、擁堵減緩、事故減少和生產力提升等方面。參考美國的數(shù)據(jù),中國的自動駕駛市場令人遐想,吳甘沙投身炙手可熱的人工智能領域創(chuàng)業(yè)可謂正當時。
自動駕駛和所有有形、無形的消費品一樣,都有自身的門檻。一個是社會門檻,是否有某種觀念阻礙某些群體或者個人進入。另一個是自身的門檻,即學習此種消費方式的難易度。一般的駕駛員從常規(guī)駕駛轉換到自動駕駛甚至是最高級別的無人駕駛上,門檻低,好進入。按照吳甘沙的暢想,無人駕駛出租車將是除了家和辦公室的第三空間,甚至變成移動的商業(yè)地產—移動的影院、移動的辦公空間、移動的星巴克......這聽上去確實很容易讓人上癮。
“我們要做的是智能駕駛生態(tài)的一環(huán),以精干的團隊做出解決方案。”吳甘沙并非要造出個智能汽車,而是將承載巨量計算的黑盒子、雙目攝像頭以及無人駕駛解決方案銷售給那些對新技術感興趣的無人駕駛汽車品牌。
憑借多年業(yè)界的積累,在旁人看來吳甘沙要號召一批志同道合者并非難事,不過他對團隊的成立和壯大,始終保持著感激和謙遜。“人家跟你是朋友,但不一定愿意跟你一起做一件瘋狂的事情。國內的智能駕駛已經火了那么久,這件事情不像團購,還不足以讓他跟你一起瘋狂。”吳甘沙表示,一起創(chuàng)業(yè),也就意味著要割舍許多“既得利益”。個人的影響力雖然重要,但始終還是要在權衡后做出最優(yōu)選擇。
在英特爾浸染多年,吳甘沙稱自己在馭勢科技是一個servant,即仆人型的領導者。30多人的團隊,一半以上是博士及博士后,還有一半成員有5年工作經驗以上。吳甘沙試圖打造一個珊瑚礁類型的團隊,“不同的生物讓珊瑚礁生態(tài)呈現(xiàn)出勃勃生機,而一個真正有創(chuàng)造力的集體,應該有各種背景、性格、工作方式的人。”談起這個由德爾福、博世等公司出來的工程師和一批學霸組成的精英團隊,吳甘沙堅信只有同隊成員之間碰撞出的化學反應才能讓馭勢科技最終走向成功。
“不能把他當作干活的,不是來跑龍?zhí)住泶蚬さ模且粋€合伙人。很多人在大公司里的感覺就像在開一輛很老的車,你要讓他感覺有控制力,每天有進步,跟厲害的人一起切磋,而不只是說‘我很牛,我們關系很好,你跟著來吧。”作為馭勢科技的servant,吳甘沙給自己的定位是負責找到方向、制定戰(zhàn)略,讓團隊成員工作得舒服,不把時間浪費在小事上。
人馬召集了,接著要面臨的就是軍糧問題。“剛開始的時候VC(天使投資)都很感興趣,但最后投的時候都很猶豫。”今年上半年,整個投資界的大風格正在發(fā)生變化,投資人的偏好從模式創(chuàng)新轉變到技術創(chuàng)新,大家更熱衷于投黑科技。然而馭勢科技融資的時候,很多資本并未及時轉變過來,對于創(chuàng)業(yè)公司進入嚴謹而保守的汽車行業(yè)有所保留。就在吳甘沙為資金發(fā)愁時,創(chuàng)新工場CEO李開復向他拋來了橄欖枝。
創(chuàng)新工廠的看好解決了馭勢科技的燃眉之急,而現(xiàn)在想要投人工智能相關公司的人越來越多,拉投資有了變簡單的跡象。在資本和精英團隊的助力下,吳甘沙的創(chuàng)業(yè)之路算是起了一個好頭。
“我們的技術起點很高,商業(yè)模式make sense(合理),缺的就是兌現(xiàn),這幫聰明的人是不是能夠做出來可用的東西,能不能讓我們的客戶接受。自己選擇的道路,跪著也要走完。我們選擇了少有人走的路。”吳甘沙如今考慮的是如何讓技術落地,實現(xiàn)商業(yè)變現(xiàn)。野心不止于技術落地
實際上大部分人對自動駕駛、無人駕駛這些概念還很模糊,要踏平無人駕駛的“社會門檻”,就必須消除大多數(shù)人對未知的恐懼。為此,吳甘沙曾經撰文科普:智能駕駛的第一步是輔助駕駛或半自動駕駛,特斯拉的autopilot(自動駕駛儀)即是此類;第二步是高度自動駕駛,在大街小巷多數(shù)場景下可以自動駕駛,還能支持多輛車的編隊行駛;最后是全自動駕駛以及無人駕駛,完全由人工智能來駕駛,可以把方向盤、油門和剎車拿掉。
馭勢科技現(xiàn)在要做兩件事,一是將輔助駕駛的功能做得更好,二是向高度自動駕駛靠攏。國際上無人駕駛有谷歌,自動駕駛有特斯拉,國內的智能汽車市場亦是風起云涌,馭勢科技靠什么立 足?
“你不要覺得特斯拉怎么樣,看得出來它并不完美,autopilot的研發(fā)人員也就三四十人。創(chuàng)新不是靠錢和人堆出來的,關鍵要看技術。”吳甘沙說的技術指的是研發(fā)出高性價比的攝像頭、雷達以及高性能的控制器等,馭勢科技的優(yōu)勢就在技術上。他告訴《時間線》記者,目前世界范圍內能做autopilot的只有一二十家,在國內能做autopilot并且接近商業(yè)化的只有馭勢科技。
無人駕駛需要把激光雷達加進去,目前激光雷達的成本極高,無法完全實現(xiàn)商業(yè)化,而傳統(tǒng)的計算機視覺算法已經趕不上高度自動駕駛的需求。馭勢科技計劃走的路線就是背靠大數(shù)據(jù)的支持,將深度學習應用到汽車感知中,因為在更復雜的路況中(比如不同角度的汽車識別、完全看不見車道線的非結構化道路),深度學習成為唯一的選擇。
聽起來很玄乎,的確,馭勢科技玩兒的就是準入門檻極高的游戲。通俗點說,在未來,自動駕駛不像今天只能在封閉和結構化的高速上行駛,而是能夠駛入大街小巷,處理各種狀況,如:雙向道路、避讓行人等,其能力將接近無人駕駛,解決今天無人駕駛高成本、適用場景有限的缺陷。換句話說,自動駕駛和無人駕駛在未來或許會出現(xiàn)合流。
問及此類“自動駕駛”何時能夠出現(xiàn),吳甘沙給出的時間是2020年,當然這是在地圖定位能力、感知和認知的能力提升、新興技術的出現(xiàn) (如:激光雷達成本降低)等技術實現(xiàn)的前提下。屆時升級成自動駕駛的成本會降低到5000美元以下。
吳甘沙向《時間線》記者透露,馭勢科技的野心是要在5年內做成世界Top5的高度自動駕駛技術提供商。馭勢科技的解決方案目前在可靠性、穩(wěn)定性和商品化上尚不穩(wěn)定,但已經是業(yè)內最具競爭力的企業(yè),相信三四年之后,隨著產品不斷迭代,他們給出的高度自動駕駛解決方案在功能安全、信息安全、成本方面都將不是問題。
一切已然步入正軌。離2000年人生第一次冒險來到北京,已經過去了16年,吳甘沙手邊的書也從青年時代的武俠小說、工具書漸漸變成了社科類和一些晦澀難啃的經典書籍。人生第二次華麗冒險的序幕已經拉開,這個“不甘心太早被中年危機吞噬,不肯湊合混下去、懶惰終老”的老男孩,正駕駛著馭勢科技奔向人工智能商業(yè)化的某個未知未 來。
用吳甘沙自己的話說,這是一個讓創(chuàng)新者幸福到眩暈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