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捧紅鄉村大媽

世琪

2023年2月18日，導演張策被南風窗傳媒評為2022年度創意人物。不獵奇、不媚俗，張策打破了短視頻這一媒介的局限，他關注失語已久的中國鄉村和鄉村老人，拍攝的短視頻鮮活另類且飽含柔情，賦予了短視頻對復雜世界的承載力。

童年經歷是最好的素材

小時候，張策經常幫開小賣部的父母賣雪糕。他遇到過耍酒瘋的醉漢上門來挑事兒，一拳打在他腦門上；還遇到過愛占便宜的人打開冰箱翻半天，找出一塊變形的，讓他便宜一兩毛錢。

“世上什么人都有。”張策經常聽父母這么說。“這些經歷，影響了我看待世界的角度。它把人最市儈的一面植入我的思想里，讓我看人不再那么單一，知道人性是復雜的。”后來張策成了視頻創作者，碰到奇奇怪怪的人，都會找出對方人性里最狡黠的一面。

張策最早接觸視頻是在大學時期，那時，他每周都會約微電影社團的朋友，拍視頻小故事。拍完后，社團拿著他的作品，在同學們放學必經的橋上掛一塊幕布，打開投影儀播放。內容不錯的時候，會有幾十個人停下來圍在一起觀看，被逗得哈哈大笑；如果內容沒意思，大家就會離開。

張策讀的是獸醫專業，臨近畢業時，踏實掙錢和追尋理想的沖突第一次向他襲來。為了掙錢，他最初應聘到一家工廠賣飼料，但一想到十年后成為賣飼料的謝頂大叔，他就非常恐懼。女友張小球勸他：“拍視頻也能掙錢啊，雖然掙得不多，但你如果喜歡，就去干。”張策便下定決心去拍視頻。但拍視頻并非那么容易，張策在兩家公司干過，都沒干出名堂。結婚后，他和妻子張小球回到了家鄉山東淄博。

拍富二代的“枯燥生活”

后來，張策應聘到富二代朱亙的工作室做編導。有一天，他看朱亙在玩消消樂，神情特別枯燥，與他那身老板的打扮，組合出非常具有喜感的畫面。張策覺得，這樣的角色形象，很能擊中短視頻平臺用戶的笑點，于是他寫了個劇本，邀請朱亙參與拍攝。

這個劇本成為《朱一旦的枯燥生活》的第一集。“我看了看我的勞力士，不是為了看時間，而是想不經意間讓你知道我是個土豪。”“哎，有錢人的快樂，往往就是這么樸實無華且枯燥。”簡單幾句臺詞，就讓朱一旦的形象躍然紙上，配合朱亙枯燥的神情表演，朱一旦這個角色就這樣誕生了。

有一次，朱亙和張策走在義烏商品城里，天剛下過雨，兩人打算回賓館。朱亙想打車，張策說：“就1.5公里，咱騎共享單車一會兒就到了。”朱亙同意了。于是，一位身穿名牌、戴勞力士手表的老板，踩著共享單車，在濕漉漉的水泥路面前行。

張策把這一幕拍成了視頻，朱亙將視頻傳到了網絡平臺，第二天就漲了好幾萬粉絲。后來，這條隨意拍攝的視頻，獲贊數高達20萬。

隨著后續幾期視頻的推出，朱亙的粉絲數漲到了五六十萬。拍到第七集時，朱一旦徹底火了，最終有了400萬粉絲，視頻被放到B站（嗶哩嗶哩網站）后，他又獲得了500萬人的關注。

張策是朱一旦的導演、編劇、配音，憑借“張口枯燥，反手非洲警告”，已經在各短視頻平臺大火，但他大部分時間是與另一個更響亮的名字“朱一旦”捆綁在一起。張策感覺短視頻就像漢堡，“面包夾上一塊炸雞、幾片菜，你飽了，我賺到了錢。”漢堡的意義在于能迅速讓人飽腹，“用最直觀、最暴力的方式來獲得流量。”但他想做獨一無二的菜，拍自己的長片。為了登上另一座高峰，他必須先轉身，從原先那座山上下來。于是，2020年10月1日，張策辭職，脫離了“朱一旦”。

用“大片”捧紅鄉村大媽

2021年春節前夕，B站工作人員聯系張策合作。他手里正好有一個《七姑八姨》的劇本，B站工作人員一看，很快通過了劇本。張策立馬籌備，找來四位阿姨，還有一位頭發花白的“三炮大爺”。

四位阿姨原本是一起唱魯劇的，默契度、表演和臺詞功底都不錯。幾個阿姨對應人設，各自挑好了一個角色，前來試鏡。從早上8點到晚上9點，他一口氣就把片子拍完了。

意外的是，這期十分鐘的視頻，大年初三在B站發布，隨后沖上熱門，最終播放量630多萬，單條視頻漲粉十幾萬。

張策由此將《七姑八姨》發展成《廣場往事》系列。連續拍了十余集后，他逐漸摸索到了一種新模式：借用經典電影的結構或片段，加入新點子，與淄博的風土人情相結合。比如一個視頻里，幾位大姨爭奪廣場舞地盤。張策想到了電影《黑金》，原片最經典的場景里，一群西裝革履的人一邊烹茶，一邊談判分地，“誰贊同，誰反對？”而在張策的鏡頭里，一群淄博大媽咬著大蔥、煮面條，用淄博方言說著：“誰贊同，誰反對？”

高燃片段，村子里十幾個大媽提著菜刀、搟面杖，圍住了東道主家的大門。那個場景來自張策的經歷——孩子滿月時，街坊鄰居來幫做面食、肉食，于是那天早上，張策在門口掃院子，看到了阿姨們各自提著一把菜刀、一根搟面杖緩緩走來，場面魔幻又充滿喜感。

《廣場往事》推出后爆火！普通大爺大媽演繹的鄉土故事在B站迅速吸引了流量。有粉絲評價：“把經典橋段安排在大爺大媽身上，制造鄉土文化和高大上之間的反差感，同時帶來了幽默和荒誕。”

張策拍的短視頻就像一道容易入口又能回味無窮的菜，讓大家永遠都吃不厭。2023年2月18日，張策獲得2022年度創意人物獎。他開始重新思考個人的社會價值，將為大眾創造更多既快樂又有意義的作品。他希望未來的自己“不為了創作而創作，而是為了表達而創作”。

圖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編輯 馬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