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朱皓

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朱皓

梅雨來了，天亮的時候天亮出生了，天亮爹說，就叫天亮吧，這名字也敞亮。

大學畢業在選擇留城或者下鄉的時候，天亮沒有猶豫，他選擇了與種地漢子們打交道。

天亮去鄉鎮報到上班的第一天，就把自己的鋪蓋卷和生活用品一股腦地帶齊了。為他去宣布任職文件的領導望著背著行李的天亮發笑。天亮面色發紅，舉止流露出幾分羞澀，他不知道自己的言行在哪里出了差錯，引起領導這樣的笑聲。

工作后的天亮總不像其他人一樣，坐在辦公室里，一壺茶，一包煙，一張報紙看半天。總是混在老百姓當中，卷起褲管，一身泥水，那摸樣讓誰也看不出來是個官兒。

天亮在下鄉的時候，帶上自己花錢印制的名片，發給各家各戶.百姓戲稱說這是“解憂卡”。

教書的姑娘晨雨看中這個面皮被太陽光親吻得黝黑的天亮。入洞房，揭蓋頭的那一刻，天亮黑臉上刻滿幸福和微笑。他掩飾著內心的喜悅，不經意地問道：小雨，你是怎樣看上我的？晨雨靦腆里透出得意的俏皮，說：我看中的就是你這張黑白分明的臉和名字。

晨雨的回答讓天亮愕然，讓他搓揉著雙手，好久沒有說話。

可愛的女兒降生了，名字叫天雨，爸爸、媽媽各占一個字。天雨會說話走路的時候，晨雨每次都鼓動著女兒去捉弄節假日回來倒頭就呼呼大睡的爸爸。有一次，天雨從媽媽批改作業的桌子上拿起一只蘸了墨水的毛筆，在爸爸的黑臉上肆意妄為。第二天早起的天亮刷牙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臉上的黑上加黑。天亮愜意地笑笑，心里泛出對妻子的內疚。

每逢節假日的第一個晚上，晨雨都會做上天亮最喜歡吃的飯菜，等著回家的他。天雨總是忍不住用稚嫩的小手偷偷地抓些填進嘴里，然后背著雙手嚴肅地質問媽媽：那個黑加白今天又遲到了，你說今晚該不該懲罰！晨雨望著調皮的女兒點頭微笑。

夜里，天亮被一種奇異的味道熏醒了，原來鼻子上放著自己幾天都沒時間洗的臭襪子。

天亮有了警惕，節假日工作忙碌的時候，就會主動給晨雨一個電話，媽媽讓女兒對爸爸說：你要注意身體，你不僅是黑加白，更要學會白加黑，不聽話，小心我修理你！

梅雨季節又到了，那一天，是天亮的生日，晨雨精心準備了蛋糕和鮮花。

周六天剛麻麻黑，晨雨接到天亮的電話，說溝里河里都漲滿了水，今晚還有暴雨，要與大家一起去巡堤。晨雨和女兒圍著蛋糕和蠟燭靜坐到深夜，在心里默默地給丈夫送去一份誠摯的祝福。她知道丈夫的犟驢脾氣，干工作總是風風火火沖在前頭。

天還沒有亮，晨雨撥了丈夫的電話，回音是：你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晨雨滿臉疑惑，不知道丈夫平時24小時開機的他，這個時候為何關機。

電話突然響了，單位人哭訴著說：天書記已經在洪水中殉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