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銘
在貧窮面前,思念是卑微的。三十年前,吃不飽飯的孩子在春節啃的那根雞腿,也許可以帶給他很多的力量,去抵抗平日里思念父母的悲傷。然而,經過三十多年的發展,當可口可樂和巧克力已經進入村里的小賣部,村里的孩子終于穿上父母在城里買來的品牌服裝,老人用上了家電下鄉的各種電器,甚至有農民住上城里人羨慕的二層小樓,這時,人們忽然發現,什么都不缺了,只缺那個溫暖的懷抱。
馬斯洛需求理論告訴我們,人在滿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后,總要開始追求更高的心理需求,比如關系的需求、歸屬感、情感和愛的需求。當雞腿不再稀有,思念的火苗在人們的心里熊熊燃燒起來。
我社近年來做了大量關愛留守兒童的活動,每當去問那些孩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們的回答從來不是物質上的,不是變形金剛不是手機,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會給出一個讓人淚奔的回答:希望能見到爸爸媽媽。
農村正在變成老人和孩子的農村,新一代農民工踏著父輩的腳步繼續向城市涌去,相比自己打工之后年老返鄉的父輩,他們接受了更好的教育,有了更廣闊的視野,他們開始在城里買房,試著融進城市的生活。然而,對于他們來說,每份工作平均9個月的周期,流動的日子讓他們很難真正融入城市的生活,他們的孩子更是很難在他們打工所在的城市上學。
全國第五次人口普查結果顯示,目前全國流動人口規模已達到1.2億,留在農村的農民工子女高達5000萬。流動人口群體主要是由從農村流動到城市的青壯年勞動力所組成,約占全部流動人口的70%。
2007年出版的國內第一部從社會學的視角對農民工子女進行實證調查的報告《不一樣的童年》指出:這些外出務工的農民家庭孩子的生活狀態可以分為兩種類型:一種是迫于城市生活費用,將孩子們留在農村,由祖父母監管,或寄宿在其他親戚家,也有的是未成年的子女彼此照顧,抱團取暖,我們稱之為“留守兒童”或“空巢兒童”;另一種是為了更好地照顧孩子,讓孩子跟在父母身邊在城市里不停地輾轉流動,我們稱之為“流動兒童”。這兩種家庭模式下的兒童都面臨著一系列的社會問題,他們成為社會必須高度關注的社會弱勢群體。
當留守兒童遭受性侵的新聞一再刺痛我們的心,當流動兒童因為無法融入學校的社交生活而抑郁消沉,當無數留守流動的孩子因為缺乏管束而輟學,像雜草一樣在正常的成長之外迷茫而蒙昧地消耗著生命,全社會做出了各種努力去幫助他們。因為那些離開父母的孩子,他們的成長缺失是中國發展中無法回避的傷痛,我們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我們應該肩負的責任。
與第四次人口普查結果相比,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統計顯示,中國城鎮人口總比重上升了9.86%。中國正在經歷著一個農村人口不斷向城鎮遷移的過程。在世界各國現代化的進程中,都經歷了一個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轉化為城市市民的過程,而中國則走出了一條農民進城務工轉化為新市民的路子。
今年7月下旬,由山東省婦聯主辦,我社承辦的“讓愛留守”兒童夏令營,那些留守孩子在“寫給爸爸媽媽的真心話”上都寫到對爸爸媽媽的思念。
“爸爸媽媽,您知道嗎,我是多么的期望您可以留在我的身邊,每當我看見同學們依偎在父母的懷抱里,我是多么渴望我也能與同學們一樣依偎在您的懷抱里。每當夜晚我睡在床上時,天花板上仿佛全是您的笑臉。在做夢時,都會出現您的身影。
我看到同學的父母在下雨時來接他們時,我心里的滋味你們永遠也不會懂。
每當夜深人靜時,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睡不著覺,便會想起外出打工的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你們出去打工已有九年了,什么時候才能回家與我團聚呢?每當這時,我就會起床找出媽媽給我織的毛衣,用臉親親它。看見這些毛衣,就想起媽媽給我一針一針織毛衣的情景。媽媽,有一件織得大的毛衣,到現在我還穿著呢。您還記得是什么顏色的嗎?我就靠這幾件舊毛衣,寄托我的對您的思念。
開家長會時,大家都有爸爸媽媽來參加。只有我,是爺爺陪著。爸爸媽媽,你們知道嗎?此時此刻的我是多么需要你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