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站在世界上最壯觀的古建筑物群里,看不到游客也聽不到喧鬧,陽光透過一排排無比高大的石柱,地面也變得斑駁。鴿子撲著翅膀,從高高矗立的神像和方尖塔頂掠過,想要讓腳步的聲音再輕一點,生怕驚擾了刻畫在墻面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靈魂。
你從哪里來?
我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來自中國的聲音。
她說,你從哪里來?
被問的外國妹子一臉懵圈。
一對中國中年夫婦攔住了她,看樣子他們很想跟她交個朋友。
你……從……哪……里……來……
中國女人一臉笑意,繼續用漢語一個字一個字問著,生怕對方聽不清楚。
被問的妹子出于禮貌保持著僵硬的笑容,用不熟練的英語說自己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
中國女人也聽不懂外國妹子說什么,卻執著得很,拉著姑娘繼續用漢語問著:
你……從……哪……里……來……
你……從……哪……里……來……
你……從……哪……里……來……
這哲學三大終極問題之一,果然“魔性”十足,我感覺我要崩潰了。
埃及的旅游已經衰落到了谷底,偌大的卡爾納克神廟里,只有那么三五個游客,當時我跟他們的距離大概是2.13米,已經近到可以打招呼了。另一個終極問題出現在了我的面前,我到底是裝日本人好呢,還是裝韓國人好。
可我終究是一個不會偽裝的中國男人。
姑娘說她是埃及人,從開羅來到阿斯旺去,很高興認識你謝謝再見,說完火速逃離了現場。
中國女人說,導游不是說埃及人為了賺中國人的錢都在學漢語嗎,為什么這個姑娘聽不懂我說什么。
我瞬間就石化了,你一路到底逮住了多少游客給他們念這東方的咒語。
讓我傷心的是我都來不及告訴姑娘,我也從開羅來,要到阿斯旺去。
向南的游輪
有一天,我打算從盧克索坐個船慢慢晃去阿斯旺。
當我踏上那艘客房咖啡館游泳池一應俱全的豪華游輪時,我一度覺得應該發 一條朋友圈,可一想到三天的行程含自助餐下午茶獨立臥室只用付60美元,底氣實在不足,就忍住了。
路上撿的兩個中國小伙伴可沒我那么矜持,一到游輪上就開始曬圖拉仇恨,結果仇恨還沒拉到就驚呆了。
他們朋友圈里一中國姑娘曾經通過導游介紹,花了700美元跟當地旅行團坐了和我們一模一樣的船。
我說簡直太看不起我們了,為什么只收我們60美元?小伙伴說收你700美元你坐不坐,我說700美元我就買輛二手摩托車在埃及兜一個月,沒準兜到蘇丹去,走的時候還能600美元賣出去,埃及的油價低得跟不要錢似的,一兩百美元都夠嗨了。
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和寫照啊。
所以經常有人問我,為什么有那么多錢出去玩,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覺得出來玩比在國內呆著省錢多了。
當然也得有人豪一下替中國人漲漲臉也是應該的,我就只能盡量擠擠公交住住民宿,爭取不給中國人丟臉就好。
向南的游輪帶我看到了尼羅河的清澈美麗,不過我真希望能有個人跟我一起騎摩托車啊,這樣我就可以把標題改成向南的摩托車。
不知道摩托車上的老司機算不算老司機,也不知道摩托車上的老司機能不能勾搭上一個大胸的姑娘。
向北的帆船
有一天,我躺在一艘叫做鮑勃·馬累號的帆船上,船夫揚起了風帆,帆船安靜而迅速地切開水面,朝著遠處駛去。
這一天的目的是沒有目的,唯一要做的就是喝著茶曬太陽等日落,順便在帆船上跟船夫聊聊天。
船夫說,他年輕的時候一言不合就揚起風帆去開羅了,現在偶爾搭游客去盧克索,一個單程需要五天,平時也沒別的事,能有人來找他玩,他就泡茶一起喝。
我算了算船費,實在是覺得他還是去中國搬磚比較賺錢,這么帥的帆船應該用來勾搭姑娘才對。
船夫端起一杯茶,用腳來掌著舵,哼起了小曲,感覺比“葛優躺”還要自在。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跟著樂了起來,一點微風和一縷陽光,一點也不奢侈,還唱起了歌。
突然覺得這個帆船玩意兒比摩托車還帥,我已經不再想努力去做摩托車上的老司機。
我說老船長你看我的頭巾就是鮑勃·馬累啊,跟你的船一樣。
我覺得我想做一個老船長。
我可以有一堆的船票,可送都送不出去,真是令人遺憾啊。
河岸的神廟
有一天,一輛凌晨三點半出發的車子載著我從阿斯旺朝靠近蘇丹的邊境駛去。要去的地方是阿布辛拜勒神廟,距離阿斯旺有差不多300公里。
有些地方,只有來了之后才能感覺到那種力量,曾經聽說過的輝煌與榮耀其實都是那么蒼涼。嘆為觀止就是這樣一種感覺,每一個毛孔都噴張開來,自己瞬間變得渺小如塵埃一般。
那幾天,朋友圈里都在轉一條《有些人,其實活到25歲就可以了》的文字,我覺得其實每個人都是迷茫的,程度不一樣而已。很慶幸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勇敢地丟掉了工作,然后才發現,多少歲都可以精彩地活著。
生命真的短暫,要看的東西還太多太多,比如古老的神廟和年輕的姑娘,這些都得抓緊才行。
那天,兩個花花綠綠的中國姑娘在神像底下換著姿勢拍照,我在不能拍照的神殿里贊嘆了兩個小時后,姑娘們還在原地換造型。其中一個說,這神廟都一個樣子,都審美疲勞了。
每個人的世界都不一樣,世界卻就放在那里。
沉默的街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走在尼羅河岸的街道上,老司機們不斷問我去哪兒。是啊,我到底要去哪兒啊,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兒,反正就是走著就對了。如果有一個姑娘過來問我,我還不敢說去你家玩兒好嗎,這感覺簡直糟透了。好在跟我搭訕的只有復讀機一樣的小販。
真希望有一天,你也會不小心走進那些沉默的街,遇見一個好心的老太太,她非要給你帶一份豐盛的晚餐;或者,你遇到一群正在搖擺著身體的人,他們沒有喝酒嗑藥,只是輕輕地說,來,我們一起跟神來一場對話。你根本不用管自己要去到哪里,那里也沒有想要帶帶你的老司機。你只是一個去遇見世界的你自己。?笏(經老伯虎本人授權轉載)(編輯/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