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七月

張曉潤

紙房子

從一件事情上下來

陽光開始整個地鋪開

我囚于一室的地方只是一間紙房子

沒有被雨打濕的紙房子

那灰色的柱子

是我虛構而來的一次建筑

它塌下去的一角

是一個手工的材料

適合被做成一只紙蝴蝶

放在我重新挑起的眉梢

我終于可以將肩頭的落日放下

并將我明媚的王朝

在有鴿子飛抵的詩歌上建都

音樂再次來過

和那些蘭花一起

梅依舊開放

僅是一朵或者兩朵

它開在雪意的一瞬

春天已在眼前

越過意象的手法

我把放大的河流放回到內心的美術

低頭飲水的馬匹

請忘記血色黃昏里的那根鞭子

不遠處的水井

就在就近幾個不眠的夜

沉下了黑色的圓月

今天，水桶整齊如企鵝

而月色

無須打撈，已扶搖水上

時間的玫瑰

我們喝粥或者飲酒

美容或者降火

把雪梨削入米粒

把燈光領進窗口

所有的一切，只為說出

我們先后放在床頭的

時間的玫瑰

七月，有些不公

我攤開的手掌

每一條指紋都藏有花語

而你，無法動用的修辭

僵死在公式的口疫

說好去看葵花或者油菜花

城市是如此的窒息

曠野的風進不來

還有什么東西可以催促行程呢

忽然想念起1989年開往西安的一次火車

它突然熄火，停在了黑色的寒夜

附近是寂靜的村莊

而誰又能否定奔跑的心不在路上

這個夏天，你追逐了一點水

我呢，正縫補一張網(wǎng)

日子淡淡的

三百個字，而已

仙或者妖

這個夏天，我被兩束目光注視

他們平行地越過我的身體，永不就合

我被打量過的臉色，忽地紅潤忽地蒼白

好在葉子向上生長，心情就被輕輕帶過

等到最后的密碼徹底解開

木質的箱子里已沒了油漆的味道

無論他們用哪一只鼻孔來嗅

我都會微笑著

把身后的鬼影推開

誰敢把最好的櫻桃送入我口中

我就敢把櫻桃樹長在腹中

聽它鳥落一處，聽它秋聲三賦

任十月懷胎，或仙或妖

雨的印記

七月前后的兩場雨

各是各的心思

一場湍急，一場舒緩

我躲在雨的情致里

不說話不說話不說話

我以為不說話

心就不會跟著草走動

不說話，葉尖上的水珠就不會滾落

不滾落，我就能憑著印記

納入嘴唇

在我看來

它以水果的形式存在

不需要盤子和刀子

只需要深的呼吸

就可以沁人心脾

如果路過的雷聲不幸將我擊倒

請相信

在我體內安放著的

會是唯一透亮的琥珀

它是七月雨天里的一絲聲息

但也許就是在明天

就又會回到

那憂郁的葉子中間

最后的七月

無論再給我多長的道路

我都不再貪戀，那些浩蕩而過的風景

我瘋天瘋地的油菜花悄然過境

我有著和路邊樹木一樣的孤獨和安靜

把心安放在啄木鳥敲開的樹洞里

和冬天的雪冠一起完成一個冰清玉潔的故事

之后

我繞樹一周，仿佛祭祀

沒有什么東西可以贈給一個人過重的傷逝時

我看見他背上的井，深不見底

可以結成親戚嗎

我知道，我不是他的戀人，是鄉(xiāng)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