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干年后（組詩）

張麗琴

黃崗山上

如果沒有光，就不可能

有五百五十多平方公里的鄉愁

如果沒有路，就不可能

有海拔二千一百多米的思戀

那么，我的山河

就絕不是一個人的河山

我將飄過的云攔腰劫下

依附千年的山風，昂揚在東南

最醒目的位置

有萬千森林托舉

被萬丈信仰升高

我想用一聲尖叫，使大地跟著

再暈眩一次

水鄉

哥哥。此刻意境正濃

船上落滿了霞光

山和水都披在了身上

我看見了，從繭里飛出來的蝶

被風一圈圈追著

逃進了一闕如夢小令

我在渡口一邊喊，一邊走

為何聽不到你的回聲

為何遲遲渡不了你的水鄉

連風都不管我了

哥哥。你在左岸拓展桑田

我在右岸忙著衰老

七夕

我從誰的肋骨上抽身而退

又疼又冷

只聽見有一個人

以天堂之名，帶我越獄

然后擊骨為火，焚燒

愛情的第一個筆劃

迅速取走紫薇命盤里的水

走過我

干渴的一生

懸置的簫

告訴我你深居在哪個音孔

千呼萬喚，多少年了

這來自肺腑的氣息，能不能

再次令你顫動

十指洞開，三千繁華

緊扣藍調的低沉宏亮

撐起夢中的淳樸歲月

世間的愛恨情仇，只等你

幽幽一吹

而誰已失聰，在土墻背后

內斂一根紫竹的淤青

任憑隔閡的音符

散去

回家

若不是上天注定，我怎么會

循著一條水路走到天亮

在夢里總找不到回家的路

若不是一首詩的誘惑

你怎么會穿越岸上的風

又逃離了紫薇命盤里的海

簡短的一生，就交給了你

要么，你將海的納離子發酵

釀成一瓶老窖醉倒我

要么，我只身化作小小暗礁

深深將你撞傷

只是，我們都已選擇

在下一個天亮

離開

若干年后

若干年后，小鎮的茶籽肥了

明清老街形銷骨立

舊碼頭的女子譯成了傳說

那時，你要在古鎮最小的茶館

才能找到我

在有蛀蟲洞眼的破爛詩集里

你要大聲喊我才會醒

若干年后，誰會運出丹田

最后的氣息，幫我簽署

一份大地準入證

在二維碼中落下后世地址

誰會臥在一首清詞里

等我，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