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的三重境界

張國立

從新婚時的悸動，到結婚多年的平淡，再到至高無上的夫妻關系，你們可能會經歷以上幾個階段……

婚姻能促成感情的升華，婚前熱戀階段，愛得要死要活，一天不見即魂不守舍，非得把無辜的手機電池搞得壽命縮減不可。幸好激情有保鮮期，3個月半年的逐漸降溫，變得平和，于是男女間剩下的是生活。這范圍可大了，其中主要元素是關心。拿我來說，老婆常這么大吼：

“拖地了沒？”—這是一種關心，擔心我對灰塵過敏，非得天天拖地消滅各種病蟲害不可。老婆偶爾也這么吼：“為什么洗了衣服不知道收起來？”這更是關心，否則夏天午后的雷陣雨淋濕衣服，我明天穿睡衣出門。

老婆剛才再次關心地吼：“今天該誰洗碗呀？”你們看她多體貼，怕我缺少運動，硬是把所有碗盤、鍋盆，連今年過年用的大砂鍋全留著讓我洗，嗯，感恩。關心是維系男女間感情的潛在力量，朋友小馬常出國，他到一個地方必定先發短信給老婆，免得她擔心。不過有時候他低估女人的偵查能力，他傳的是“我剛抵達香港”，老婆卻傳來冷冰冰的一句話：“為什么顯示你在臺南？”所以傳簡訊時千萬不要打錯字，明明是關心，卻造成了沒必要的誤會。

分隔兩地，晚上夫妻倆視頻聯絡，老婆問：“吃過晚飯了？”她的意思不是怕男人餓死，而是問：“回旅館了，沒亂跑和狐群狗黨喝酒？”男的立即將攝像頭往周圍掃一遍，意思不是“你看我住的狗窩，哪有家里好”，而是“你看，我真的在旅館里，哪兒也沒去”。

我一直希望科學家能發明手機的酒測功能，這樣無論到哪里，老婆一打我的手機，馬上知道我喝酒沒，喝了多少。這樣，她的關心得到立即的回報。

關心久了，雖然彼此血緣不同，卻發展出極為密切的親情。這時夫妻間便行云流水、無言勝有聲了。例如小馬，星期日早上他才拿起手機，老婆便問：“想看電影對不對？”多好，根本不用說話，心意已傳達給對方。再如他早上出門，才抬頭看看天色，馬嫂已經將傘遞給他：“帶著以防萬一。”

我則比小馬更上一層樓，昨晚老婆問：“地真的拖過了？”我不回答，不必回答，她那只腳在地板上搓就知道我拖了沒。果然她說：“沒拖對吧。”你們看，結婚久了真不用講話，尤其男人。

至此夫妻間連手機也不需要，盡管隔兩個大洋一個大陸，也能明白對方心里想什么─像我老婆剛才說：“明天星期六晚上，你別想跟小馬去喝酒！”過去兩個小時我什么都沒說，真的什么都沒說。她是我肚里的蛔蟲……或者，酒蟲。

親情之后，夫妻更進一步發展出濃得勝過血的友情。當然有人覺得奇怪，愛情變成友情，多無趣！不，友情意味相互扶持、相互體諒。某個朋友辦文學雜志，辛苦，幾度沉浮。他從高中起就戀愛的老婆是外企高管，薪資豐厚。就在我們幾度勸他放棄創業、轉行干別的時，他老婆毅然決然地站在他身后，支持他。那日，朋友為了宣傳費一籌莫展，掌握著家中經濟大權的老婆拿出一筆可觀的錢放在了他面前，什么話也沒說。相識20年，他的夢想是什么，沒有人比她更懂，我相信這里面的情分除了恩愛相守的夫妻之情，更有那份相互扶持的友情。

小馬的朋友不多，可是老趙、孫胖、劉拐子是死黨，以前每逢周日必一起去爬山。如今各忙各的，小馬很寂寞，沒關系，老婆陪他。只見兩人老手拉老手，由山底走到山上看日出，由山頂走到山腳喝豆漿，親密朋友般的感情。

愛情可能變質，一旦鬧得不可開交，經常導致雙方追悔莫及的不幸結局。友情不同，小馬和孫胖一度翻臉，幾年后兩人相逢，一杯酒便抱在一起。所以，當婚姻走到了友情這一步，也算是高級的段位了。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我和老婆已然升級為莫逆之交，上星期一起爬山了。她平常很少運動，爬得氣喘吁吁，終于到山頂公園，她點點頭，滿意地說：“原來亭子里真有卡拉OK機，還以為你和老趙、孫胖他們一大清早進酒家唱歌咧。”

你們看，友情是不是能豐富夫妻間的感情？

講正經的，夫妻是愛情、親情、友情的結合，缺一不可。老婆在廚房里尖叫，不必去查看，我清楚她不是見到蟑螂，僅僅是她的寶貝青花碗打破罷了。老婆在廚房里繼續叫：“誰打破我的碗？”也不必回答，她一定知道是我打破的。這便是至高無上的夫妻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