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話瀘州“居家上學”女孩李婧磁：如果能力不及，我就去擦皮鞋

11年前，四川瀘州的9歲女孩李婧磁被父親李鐵軍以“娃娃到學校學不到東西”為由領回了家。11年來，她在家上學，再未踏入校園半步。父親李鐵軍，曾經是中國化學工程第七建筑公司的工人，就是她的全科老師。

近日，20歲未上過大學的李婧磁面對媒體，聲稱她在父親帶領下進行多年的科研項目已取得成果。李氏父女和他們的“特殊”教育模式再度走進了公眾視線。

一如多年來堅持自己“培養女兒成為科學家”，李鐵軍自信地說，自己不看重文憑，所做的科研項目是為了“全人類的利益”。對父親的理論，李婧磁深信不疑，她告訴記者，“我父親就是這樣走過來的，他就覺得這條路是對的，所以子女也應該這樣走。”

不過，李鐵軍的家庭教育也在坊間引起不少爭議。有人詬病他對女兒過分控制、“太過強勢”，更有人直指其行為違反了《義務教育法》。

早在2005年，李婧磁母親李安素不滿丈夫做法，曾向當地法院提起訴訟，狀告李鐵軍違反《義務教育法》，請求法院判決讓女兒重返校園。這場“家教挑戰義務教育法”的官司在當時引發廣泛關注。最后，法院判李鐵軍違反《義務教育法》，要求他在判決生效5日內送女兒返校讀書。李鐵軍表示，“寧肯坐牢也不送女兒到學校讀書?！贝撕?，上述判決并未執行。

在家上學父親教學校里沒有的東西

問：你幾歲離開學校？

李婧磁（下稱李）：四年級，接受過4年學校教育。

問：對學校教育有什么印象？

李：就是有個印象“原來我也在學校學了4年”，其他沒有什么深刻的。

問：在學校時成績怎么樣？

李：中等偏下一點吧。

問：你爸爸一直想把你培養成科學家，是不是你理科比較好？

李：讀書的時候語文比較好，數學不好。

問：你如何評價爸爸對你的教育？

李：爸爸會教很多學校里不會教的東西。

問：具體教些什么？

李：除了英語爸爸不會以外，其他的他都教。除了學習方面，更重要的是爸爸還教會我做人。

問：從小就在家上學，和同齡人比，你感受到哪些不同？

李：小時候玩的時間比很多人都多，爸爸的理念是小時候以玩為主、學習為輔，直到我可以真正靜下心來之后才正式教我畫畫和做研究。

問：小時候玩些什么呢？

李：很多，也不單純是玩，玩的時候也在學習，包括出去搜集資料、做實驗等。我覺得我不需要一個很具體的目標，比如每月學成語達到多少量，只要每天都有點收獲就行。

問：都做什么實驗，能否舉個例子？

李：不方便透露。

問：這些年家里的收入來源是什么？

李：我爸是退休工人，拿每月3000元左右的退休金。早些時候，我爸爸會把他的畫拿去賣。

與人相處雖沒經歷過，但是我知道

問：你從學校出來這些年，和當時的小伙伴還保持聯系嗎？

李：有，我朋友很多，既可以跟一兩歲的小朋友玩游戲，也可以跟七老八十的老公公老婆婆討論問題，還可以和大叔大媽一起跳廣場舞。但往往我交100個朋友會淘汰99個，只保留一個。

問：這似乎有點前后矛盾？

李：我認為朋友不在多而在精。我要求我的朋友有一技之長。

問：什么樣的人會經過層層篩選成為你的朋友？

李：也沒層層篩選，有發小，有忘年交，也有酒肉朋友。

問：聽起來你挺擅長與人交往的？

李：并不是，我不擅長交朋友，也不太愛說話。但是我的朋友都愿意告訴我他們的秘密。

問：他們為什么喜歡找你傾吐？

李：他們說因為我懂得多，可以幫他們出主意。

問：你懂得多是指哪方面呢？

李：很多方面，很多同學初高中畢業就工作，有些正在讀大學，還有些已經結婚了的，他們遇到各種各樣問題都會來問我。

問：但是這些你都沒有經歷過，你覺得你會比他們懂得更多嗎？

李：雖說我沒經歷過，但是我知道。

問：你從哪兒知道？

李：很多人都會跟我訴說他們的不如意，即便有時我不能給真正實用的建議，也可以當一個認真的傾聽者。

屢登熒屏

再談教育議題已過時

問：聽說你上過電視節目？

李：很多，現在我們家就有一個電視臺在拍。從8歲開始，來我家的記者就沒有停過，我也去過北京、成都和安徽等地方。（笑）

問：你上電視都是做什么節目？

李：以前都是探討教育問題，不過說實話現在再談論這個，對于我來說已經過時了。

問：為什么過時了？

李：現在我已經有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要邁入另外一個階段了。最近很多記者打電話給我問教育的問題，但實際對這一塊我已無可奉告。

問：能透露一點你的研究成果嗎？

李：具體的不方便說，我的科研方向是生物磁場，我父親研究的是人類壽命問題。

問：你對自己的科研成果有信心嗎？

李：我還在學習階段，會努力去達成目標，為大家做點貢獻。很多人擔心我因為沒有文憑，日后生存會有問題。我想反問：現在這個社會有餓死人的嗎？如果日后沒能力，為了生存，我會去幫別人擦皮鞋。

問：你說你有科研成果不是也側面印證了爸爸的教育模式有可取之處？

李：很多人否定我們家的教育模式，說我爸爸的教育是在操控我，但我不在乎，別人說什么我不能左右。

問：你怎么看大學、文憑？

李：我不反感，只是每個人有自己的路，我父親就是這樣走過來的，他就覺得這條路是對的，所以子女也應該這樣走。我如果照著別人的想法去活，那不是我自己（在活）。

問：在家上學難道不是按照父親的想法在做嗎？

李：不僅是我爸爸的意愿，我自己也有。

問：哪個占更多？

李：小時候，我爸跟我說可以不用上學時，我非常高興：“終于可以不用去上學了。”當時覺得上學很枯燥很累。而且學校里學到的也就是書本知識，在家里可以學到更多。

父女關系亦師亦友，還像哥們

問：你和你爸爸的關系怎么樣？

李：我覺得我和爸爸是互補型，人家孩子不可能有我這樣的爹，人家爹也不可能有我這樣的女兒。

問：爸爸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

李：亦師亦友吧，還像哥們。比如我喜歡一個男生要去追，爸爸還會給我出餿主意。他總是教我一些別的父母不會教小孩的東西，比如怎么騙人、撒謊和拍馬屁。

問：他教你這些做什么？

李：他教我這些并不是要我去騙人、撒謊、拍馬屁，而是讓我提防別人。

問：爸爸是怎么教你的呢？

李：用他的親身經歷，遇到什么事什么人分析該如何處理。很多人說爸爸教育的方法前衛，我想我就是散養長大的吧。（大笑）

問：你跟爸爸有過矛盾嗎？

李：在學習方面，他是比較嚴厲的，我不用功，他會比較生氣、冒火，但在玩的時候，他也會陪著我，比如陪我逛街、買衣服。

問：這些年，你和媽媽的關系處得怎樣？她對“在家上學”持什么態度？

李：李安素是不同意的。

問：為什么對媽媽直呼其名？

李：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自打我出生以后她就沒有管過我了，我和她幾乎沒有感情。后來我從學校輟學，她還因此把父親告上法庭。不過我也要謝謝她讓這件事公之于眾。

未來規劃目標如不能實現，就去擦皮鞋

問：對于未來，你有什么打算？

李：當前最大目標是學畫畫，我會一步步朝目標走；如果能力不及，我就去擦皮鞋。

問：你想要達到的目標是什么？

李：對人類有點貢獻，不求太多一點點就好。

問：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正常上學，即便沒有驚天動地的科研成果，至少文憑在手，能有一份安穩的工作，也不至于上街擦皮鞋了？

李：我爸爸說過他不用我孝敬，也不需要我在身邊照顧，所以我沒有什么負擔，可以放手去拼。如果我按部就班地接受學校教育，就等同于一個廢人。

問：為什么這么說？

李：繼續上學，我就會按正常人的生活來規劃我的人生。

問：這樣不好嗎？

李：不是不好，每個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只想到了生命終點時，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

問：你有沒有想過離開父親一個人生活？

李：我和我爸爸的思想不會分開，我們的心也不會分開。即便有一天爸爸走了，他的思想也會陪伴我度過余生。

問：他的什么思想？

李：所有吧。

問：你認為你具備獨立生活的能力嗎？

李：嗯……應該可以（大笑）。沒有爸爸，我一樣可以活得多姿多彩的，因為他已經把所有能力都教給我了。

問：你一直強調“能力”，你說的“能力”到底指什么？

李：生活和生存的能力吧。生活上我比較隨意，一天只喝一碗稀飯也可以。至于生存，當今社會，應該怎么樣都可以生存下去，只看生存得好與不好。

問：你怎么看待外界的質疑？

李：其實我是個很簡單的人，是別人把事情想復雜了。我現在關心的就是把畫畫學好，不會理會任何人的看法。

本刊整理自《南方都市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