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璧

秋陽

2016年7月16日，在筑城陽明路古玩市場淘得一塊古玉，看那造型，是由大小兩個玉璧組合而成。頂端伸出去一個尖角。整體看來，就像瓷器中的葫蘆瓶。深褐色的沁滲入肌理，顯得滄桑老舊，年代相當久遠。因為是未曾見過面的器物，不知道應該叫它什么？

回來仔細觀察，這才發現相連的兩璧器面上刻的是一件圭，伸出去的“尖角”是圭的頂端，（圖1及圖2）。查資料，璧上琢圭，是為圭璧。玉圭最早見于新石器時代龍山文化遺址。據周南泉、張廣文《玉器品鑒與鑒賞》的記述，玉圭是龍山文化玉器中的典型器物。夏代玉圭，是龍山文化玉圭的延續。

圭，一般分為平首和尖首兩大類。是古代貴族朝聘、祭祀、喪葬時所用的禮器。按《周禮》記載，圭有十多種名稱，但在不同時代與地區，或同一時代不同地區，往往有不同的功用。若為國君所用的圭，則代表君權神授，因是執掌國家權力的象征，所以是最重要的玉禮器。

圭璧，是在璧上琢以圭。璧是祭天的禮器，圭與璧相組合，更是重上加重。《周禮·春官·典瑞》：“公執桓圭……以朝覲宗遇會同于王”。鄭玄注引鄭司農云：“以圭璧見于王”。《后漢書·明帝紀》：“親執圭璧，恭祀天地”。

然而，時至今日，典籍中仍未見有圭璧實物的記載。《玉器品鑒與收藏》一書中的《清代玉器》在談到玉圭時說是依《周禮》所列圭名，以《三禮圖》所示圭形制作。其中有一件黃玉龍紋圭璧，直徑14.2厘米，微有紅褐色斑塊，其造型是仿《周禮·考工記》中記載的圭璧，為玉圭、玉璧的復合體（圖3）。璧琢卷云紋、圭琢星紋、山水紋等。制作精細，為仿古之圭璧祭祀日月星辰之意。

再列舉一件清乾隆收藏的夏代鷹紋玉圭（圖4），圭呈長方梯形，較寬的一端為刃，其上有崩傷痕，一面飾大眼獸面紋，另一面飾平展雙翼的鷹紋，較窄的上端刻有篆書“古希天子”印，下端為乾隆御題詩：“世代商周杳莫窮，鷹熊刻佩擬英雄。爾時尚述三王法，喻意何開五霸風。孔處月圍淡云白，浸來日射曉霞紅。物之聚也必于好，好古微漸訓召公”。詩后署：“乾隆丙午季春御題”。“丙午”為乾隆五十一年，公元1786年。乾隆皇帝好古，喜歡收藏。他收藏了不少古玉，詠玉詩好幾十首，但都不知其為何物？出自什么年代？有何用途？乾隆的這首“御題詩”究竟如何，不妨留給詩人和史家去評說，這里僅就玉圭而言。玉圭，由玉戈演變而來，傳承有序。至“三代”，則以珪、璧、琮、璜、瑁、瓚為上品。

前面所列清代仿制玉圭的側面邊沿都刻有“乾隆年款”。乾隆對清宮造辦處的制作要求極嚴，既然仿制的圭刻有“乾隆年款”，那么這件仿《周禮·考工記》制作的圭璧其珍貴勝過一般的圭，更應刻上“乾隆年款”才是。可是，說明文中卻不見“乾隆年款”的記載。不禁懷疑，是否將藏品當成仿作了？

試將兩件圭璧對照作一比較，除了自己新得者多一璧之外，都是對稱式的，圭皆為尖首，置于璧的中部，向上出廓。璧的中部兩側對稱部位，各琢一對螭龍。至于紋飾，我新得的圭壁繁縟一點，除了卷云紋之外，璧和圭上還琢了獸面紋，這些獸面紋——翹角、長鼻，以及卷云紋，都是“三代”以來常見的圖案。

據此，若能證實清代的龍紋圭璧為藏品，而非仿制，那么，這兩件圭璧都屬于同一時代（商周至戰漢）的器物；若龍紋圭璧確為清代所制，那么，我新得的這尊圭璧，就是當今有幸淘得的稀世珍寶，給歷史填補了一個空白。

（作者系《花溪》月刊原副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