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海東南天一柱 胸中誰比玉崢嶸—王廷風先生及其書法藝術(shù)

文/王登科

遼海東南天一柱 胸中誰比玉崢嶸—王廷風先生及其書法藝術(shù)

文/王登科

王廷風（1933—2011）字子風，號虎翁、關(guān)外大蟲，別署半耘斎、三樂居。1933年出生于遼寧海城，祖籍山東煙臺福山。曾任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理事、遼寧省書法家協(xié)會副主席、鞍山市書法家協(xié)會主席、鞍山市書畫院名譽院長、遼寧省書法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其作品多次在國內(nèi)外重大書展中展出并獲獎，并被多個博物館收藏。出版有《王廷風書法集》。

王廷風先生

早年讀《元遺山集》，在讀到他《王子端內(nèi)翰山水同屏山賦二首》中“遼海東南天一柱，胸中誰比玉崢嶸”這兩句時，心中不禁莫名地震顫起來。在感喟詩人煉句造境的同時，更聯(lián)想到詩所描寫的主人公—同鄉(xiāng)遼南熊岳的王庭筠（字子端）蒼涼蕭瑟的身世。進而又由這相近的名氏聯(lián)想到了我們鞍山的書家前輩王廷風先生。準確地說，就因了這詩句，我從那時起，就想寫一點關(guān)于廷風先生藝術(shù)與生活的文字。然而，直到今天，這篇文字也沒有完成，表象上是我的熱忙和緊迫，事實上是我由衷地感到自己目前的認知和感受，與廷風先生的藝術(shù)尚有迢遞之隔。總想，假以時日和年光，用再妥帖和準確一點的視野去解讀先生。過去的幾十年中，曾有過多次的當面聆教之緣。但當我又積存了好多問題，再次萌生請益之念時，先生卻于2011年11月18日永遠離開了我們。今年夏天，廷風先生的哲嗣小風兄來京與我和家新一敘。并說準備在年底為先生在鞍山搞一次遺墨展，我們聽后都很高興。一來可以流布和弘揚先生的藝術(shù)。二來對于家人和弟子又可以之追思與懷念。當下我們又做了分工，家新作為弟子為之題署和編選作品，在下則寫篇文字并充序以述緣起。于是，這件事就這樣開始了。

王廷風先生是聞名海內(nèi)外的書法大家。其影響力從鋼城開始，及至遼海，乃至全國。自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成立之后，他連續(xù)三屆當選為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理事、遼寧省書協(xié)副主席、鞍山市書法家協(xié)會的第一任主席，是《書法藝術(shù)》的第一任主編。在遼寧他是繼沈延毅先生之后的一位具有廣泛影響力的書法家和卓越的組織者。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他與大連于植元先生一并呼吁和奔走各方。為故去的老友、著名篆刻大家李世偉先生出版作品集，并親自撰寫懷念文章，不遺余力地弘揚、流布老友的藝術(shù)。此乃先生舉賢薦能之一端。對于年輕人，廷風先生更是極盡托舉與抬愛。在鞍山近三十年間涌現(xiàn)出的后輩書法人才中，無不受其人格與藝術(shù)的沾溉。像王宏、董洋、張世剛、蘇峰、唐海波、高大純等，他們的成長與進步都與廷風先生的擢拔與批評不無關(guān)系。大家普遍的共識是，每一次的造訪，每一次的相逢和邂逅，都能從先生詼諧風趣的閑談中收獲良多。無論是世道人心還是寫字畫畫，甚至詩文戲曲，先生總是能夠從容道來，其中還不免引出一段軼事閑情，說到興高采烈處，常讓人捧腹和忍俊不止。身在北京的家新曾幾次和我回憶到，當年他在東北財大籌備畢業(yè)前的個展時，就請廷風先生寫信引薦拜訪天津的王學仲先生。可見其關(guān)愛青年、鼓勵后學的高風亮節(jié)之一斑。

王廷風與書畫愛好者進行聯(lián)誼活動

王廷風（左一）、于植元（左二）

王廷風先生工作照

1988年，在下從大連于植元先生處進修返回，擬辦一個“學書匯報展”。當時廷風先生對我沒有印象。因此，于先生也是為我寫了個推薦函。我?guī)е@封信第一次去拜訪正在醫(yī)院療病的廷風先生。看著我幼稚的作品，先生鼓勵一番，之后又是細心地指點。臨行前，又在病榻前的小桌上，為我的展覽題字。長長的羊毫、飽蘸的濃墨，驚蛇入草般地躍然而出四個大字：“筆精墨遠”。當時只是欣喜與好奇，第一次見先生揮毫，有種奇妙的感受。而直到今天才真切地感受到，先生當年的期許與鼓舞對于一個剛剛上路的年輕人是多么的重要啊！這就是廷風先生，一位慈祥有時也厲色的可親的長者。他鼓勵年輕的學書者要走正路，深入傳統(tǒng)，不要搞“野狐禪”。對那些輕浮、夸夸其談的市俗之輩則不留情面做當面訓斥。因此，在遼海地區(qū)的書法青年，極少沒有不受其影響者。他的書風與藝術(shù)見地指引了幾代人的學習方向。鞍海地區(qū)濃郁的書法學習氣氛以及人才輩出的現(xiàn)象，正是與廷風先生的身體力行的影響有關(guān)。然而，世事無常，斯人已去，而今“書家疑難可問誰”？因此，對于廷風先生的無限懷念，恐怕絕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心事。

王廷風先生，幼承庭訓。自幼接受了良好的傳統(tǒng)文化教育，及至青壯，工作之余對繪畫發(fā)生了濃厚的興趣。素描、水彩、油畫成為他青年時代藝術(shù)興趣的重要內(nèi)容。我們從他當年留下的素描、油畫習作中不難看出他除了扎實的功底和繪畫的感覺之外，還有就是一種樸實的、不見雕琢的清新的藝術(shù)風格。這一點也正是他后來書法風貌的一個心理準備。據(jù)說他的書法學習也是自童稚期就開始了。但真正介入到系統(tǒng)地學習與臨帖恐怕是在弱冠之后了。數(shù)十年來，他一直是臨池不輟，上自鍾、張、羲、獻，下自懷素、張旭、米芾、王鐸，無不臨習。晚年尤醉心于三原于右任老。其磅礴的氣勢、大度雍容的格調(diào)，盡顯一位具有“正信正念”書法家的一貫品格。品格，是中國文化范疇中一個重要的美學概念。特別是在書法藝術(shù)的審美思維中，品格的高下更是評判其藝術(shù)高下的關(guān)鍵所在。也就是說，藝術(shù)中品格的意義即在于藝術(shù)家的精神力量。對于廷風先生作品的解讀或許從品格始則更有說服力。

王廷風先生一生醉心于行草。早年以王鐸筑基。化其繁復為簡約，省略纏繞之縟節(jié)。氣象博大、神采飛揚。是其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中期的風格。稍后，先生參以米芾、追摹魏晉“二王”，其格調(diào)再為之一變，多些厚重與質(zhì)樸，少些流走與形式。但其樸茂、含蓄、簡約的風貌一如既往。此為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后期乃至九十年代的基本風貌。晚年的廷風先生沉迷于于右任老“蒼龍”般的風格。他下苦功夫，從一點一畫始，到整體的精神氣度，經(jīng)歷了一個從形到神的學習過程。經(jīng)過十幾年如一日“苦心孤詣”的過程和磨礪，他對于氏風格的把握漸至達到“得之于心，應之于手”的境界。也被公認為當代承傳“于氏書風”的海內(nèi)外第一人。眾所周知，作為一種風格的形成是書法家數(shù)十年“苦學獨習”的結(jié)果。這標志著一位書家在特定的人生時段和心路歷程中較為穩(wěn)定的審美取向。廷風先生的風格類型與轉(zhuǎn)捩正是在繼承了書法傳統(tǒng)的基礎(chǔ)上而又與時代精神風貌進行了深刻的遇合。因此，我們很難用“古典”還是“現(xiàn)代”來界定其風格的象限，但我們卻可以在這跌宕有致的書寫中感受到他生命力的強大與豐富的情感表達。在他大量的作品中我們不難看到，他對張旭、懷素的迷戀正是對“浪漫主義”精神的高揚。而這種“任情恣性”的草書氣質(zhì)恰恰契合了他的人格特質(zhì)與心性。縱觀廷風先生的書法，其風格取向應當說是以韻取勝。其書大氣而不霸悍，看似尋常，實則奇逸，于勁健灑脫中呈現(xiàn)出一派天然之境。尤其是其晚年的作品，樸實率真，洗盡鉛華，簡捷的點畫中盡顯“枯寂”之美。總之，廷風先生在他的藝術(shù)生涯中，始終注意將精神境界的陶冶看作是筆耕之外的重要環(huán)節(jié)。在對傳統(tǒng)文化的深諳中淬煉自己的品格。他通曉古代書論、熱衷于戲曲藝術(shù)，特別是他曾將書法與京劇兩門藝術(shù)互為表里的比況與研究，讓人在通達的視野里去了解我們的民族藝術(shù)形式。再加上他擅長繪畫、詩詞，尤其是在他多年與黃胄、沈鵬、趙華勝、宋雨桂等大家酬唱交游中，更拓寬了他的藝術(shù)視野，這都是他能夠成為一代大家的精神儲備。

王廷風為青少年講授書法

鄒德忠（左一）、張海（左二）、王廷風（左三）

趙正（左一）、王廷風（左二）、張敬群（左三）、張洪武（左四）

王廷風 燭光清酒潤詩腸 紙本設色

王廷風 文風明月四言聯(lián) 紙本

中國美術(shù)館舉辦“王廷風書法作品展”

玉錫玨（左一）、王廷風（左二）、楊仁凱（左三）、聶成文（左四）

與日本書法家井上大疆舉辦書法作品聯(lián)展

王丹（左一）、王廷風（左二）

參加紹興市書法節(jié)

在遼寧美術(shù)館舉辦“王廷風書法藝術(shù)作品展”

王廷風（左二）、陸儼少（左三）

王廷風（左一）、宋雨桂（左二）

“鞍山地區(qū)首屆馬良杯少兒書畫大獎賽”現(xiàn)場

馮月庵（左一）、沈延毅（左二）、王廷風（左三）

王廷風（左一）、沈鵬（左二）

王廷風 清白圖 紙本設色

王廷風 學書莫隨流俗轉(zhuǎn) 紙本

無疑，廷風先生是這個時代最為優(yōu)秀的書法家和教育家。他不僅親歷了當代書法三十年的風起云涌，而且又以自己的勤勉和天才般地創(chuàng)造為這個時代書法的發(fā)展平添了一縷生機。如今，他雖離我們遠去，但更多的“廷風迷”正在以不同的方式懷念著他的藝術(shù)，景仰著他的人格……承蒙家新兄以及小風兄的抬愛與囑托，由我來撰文。對于廷風先生的學生，登科藐予小子，不敢一贊。只是述說梳理一下幾十年廷風先生的點滴舊事，略有感慨，并與諸同學互勉而已。謹以此文，懷念先生之為人為藝，并為先生不朽。

（本文作者為榮寶齋《藝術(shù)品》期刊主編）

王廷風 竹筍 紙本設色

責編/楊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