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人已逝余香幽遠

2016-11-23 07:21:52陶唯楚

文藝生活·中旬刊 2016年10期

關鍵詞：隊伍

陶唯楚

（華中師大一附中，湖北武漢430000）

斯人已逝余香幽遠

陶唯楚

（華中師大一附中，湖北武漢430000）

實屬難得，今年的中秋前日，四世同堂竟皆于此刻老屋下會聚一堂，可本不算喧鬧的廳堂此刻氣氛卻又太過凝重，最后是侄兒一句含糊不清的喊聲，打破了方來長時間的沉寂。

外婆已是高壽，而最終因舅舅姨媽的幾經勸阻才蹣跚至門口，目光中含著焦急目送我們一行而去，臨走前還又囑托了香紙鞭炮可是拿足了量，看看我們每人那一頂不同的帽子能否擋住下午那仍有幾分毒辣的刺眼的陽光。聞著滿園淺淺的桂香，我揮手與外婆告別。

在同輩中我排末尾，不像他們扛著長桿長鋤在前頭探路，我不過是打了個紙燈籠，走在隊伍的最后，再逗逗身后兄長和姐姐們懷中的幾個侄兒便是足夠。

一路上，是那幾個年幼還未懂事的孩子顯得鬧人，特別是在這午后讓人焦躁的陽光下他們嚷來嚷去尤為心煩意亂，但，若無這幾個不知此行為何以為是山上看花草的孩子的打鬧，大概，這長龍般的隊伍是無人愿多說一個字。

也許到這，是滿腹的奇怪，說起這中秋將至，應是一家老小來得意怡然自得，而誰又曾想過，十六年前的今天，有人已長眠于此，卻又睡得不大安詳。

這個人，在他與世長辭的一年后，我才是呱呱落地，而他的照片，我卻也只看過一次，黑白有些泛黃，背后是他得意的桃樹李樹，身旁是他最愛的人。他們坐在竹椅上，可他的笑容是那樣的牽強，即便是如此，是光了牙，他也不忘咧出不美的一笑。而就是這張照片沒多久之后，中秋節的前一天，他合上了疲憊的雙眼，終究無法醒來。

想到此時，隊伍停了，領頭人傳話來說我們歇歇喝口水，前面荊棘太多要鋤掉還要些許時間。不過半年之久，為何這草木遮住了小徑，荊棘攔住了去路。我心中一急，自是想去幫忙，而兄長一攔叫我好好坐著不要添亂，而我看他臉上的焦急才是真真切切。

世事變遷，變化太快，這花草都毫不留情的瘋長，而我面前的這位兄長，也再回不去夏時月光滿地他在外公懷里聽著故事的歲月，也再回不去冬夜身旁的人幾經醒來為他掖上被子怕他著涼的時光。

再也不會了。雖說今天下午天公賜了這熱得人走一步直掉汗的天氣，卻也作美鋤得荊棘太為順利，前面一說這路通了許多，就立而紛紛起了身，邁著崎嶇途上的步伐，愈來愈快。

鄰莊門犬盡了全力嘶吼，可聲音始終像含在喉嚨里一樣總出不來，樹上夏季余下的蟬蟲喊得也卻不是那樣整齊劃一，大抵是已經到了這墳外不遠處，大人們趕忙又加了速度到了跟前把那雜草荊棘，還有一切擋了視線臟了碑的東西弄得干干凈凈，到了選擇的時辰，大舅便領頭上了香，我們燃了厚重的紙錢，再又一一磕了頭。

姨媽對我說，此般誠意，外公自會保佑你和姊妹幾個，外公古文好，祈些福來，今后學業方面他老人家自會保佑你的，而且除了古文，你外公懂得還不少。

我自是信這一點，取了帽子跪到墓前，背聽楊柳大河緩緩地水聲，面朝是一山秋樹伴風微晃，聽說這面水背山的點還是外公親自來擇的。他深知自己已無多少時日，卻是笑著指去如同玩笑般的說這塊地我要了誰也莫與我爭。

恭敬地起了身，去幫忙燒了紙錢，我們這一支浩大的隊伍，只為他一人而來，這一切，又讓我想起了那樣一個有些相同的故事。

是解放戰爭時期，聽聞湖北黃岡即將開展，母親的表叔慌了神色，為了使外公免受戰爭之苦，趕忙寫信要家里人把外公送去安慶，他來接外公去臺灣，未料家中人在岔路口送錯了方向，再返回已消耗了太多時日，而此時，共產黨的軍隊已經駐扎，母親的表叔也同樣被捕。此刻無了音訊，他的部下著了急，竟遣來一個營只為救出他們倆，然而，卻是全軍覆沒的結果。

外公，是幸福的，即便他身體不佳，生時有人為他而亡了一個營，死后仍有這樣一群子孫后輩趕來點一炷香。他仍是幸福的，否則又怎么會在那大限將至之際哪怕掉光了牙還是咧嘴一笑。

時光荏苒，當年老屋院前的桃樹李樹因無人打理終究被野竹取代，可是，卻仍有一棵梨花在大地回暖之際引得蝶蜂蹁舞，如浴雪而過，淡淡清香。

歸家的路上，是遠山與天相接的晚霞絢爛，可是，卻又在突然涼下的秋風中，凄清凄婉又凄涼，而這云卷云舒再美，敵不過迎來的黃昏，那太陽西落時無由的悲涼。

人生雖是無常，可恰如那迎春而綻放的雪白梨樹，可恰如這中秋枝頭的簇簇桂花，讓人間飄來名為希望的幽香。

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