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田,我經(jīng)常夢見一條并不存在的大河,它帶來濃烈的水的潮濕味道,還有細(xì)小的灰塵之味。一層水霧浮在河面的上空。每天五次,河岸附近的清真寺召喚信徒們做禮拜的喊喚聲響起來。整個和田城內(nèi),人們就像是找到了一口奇特的鐘一樣,朝著它的方向涌去。
這是第一個夢,它是黑白的。
第二個夢也是黑白的。做夢的人站在白水河的大橋上,有四個人站在河流的淺灘處。雖是白天,亮而白的太陽光垂直照射下來,在一旁的小男孩把滑膩膩的、令人作嘔的河泥抹在腿上。另外三個男人舉著油燈,湊在他的跟前,照亮他。他的臉如同煮熟的羊皮似的皺巴巴的。而這個男孩始終低著頭,像是在尋找著什么東西。
一大群灰色的麻雀在墻頭上一動不動,橋下龜裂的泥土發(fā)出爆裂時的輕微聲響。清真寺的尖頂上勾勒出一彎新月的線條。
萬物都在沉睡之中。
而在這樣的夜晚,總有一種聲音在我耳邊出現(xiàn):白水河的水怎么都干枯了?是不是流到甘溝里去了?那個淹死在河里的孩子是誰?還有,河面上那么多的藍(lán)翅蜻蜓怎么都不見了?
她的聲音清冷、銳利、充滿瓷的質(zhì)感,穿過十幾年的時光向我逼來。
我試著回答她的問題:甘溝是南疆一帶三面環(huán)山的一片大洼地,白水河的水流到這塊洼地去了。洼地的盡頭是汗尼拉克河,也許用不了多長時間,白水河里的水就會與汗尼拉克河交匯;那個淹死在白水河的孩子叫艾布力,是我家對門茹鮮古麗的私生子,剛滿九歲,從莎車?yán)霞医拥胶吞锏牡诙欤脱退涝谶@條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