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在左

⊙ 文/爐　子

月亮在左

⊙ 文/爐子

爐 子：本名盧鳳霞，河南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詩刊》《星星》《山東文學》《莽原》等刊，出版詩集《擦肩而過》，散文集《給我一扇窗》。

過客

柵欄上的薔薇或三角梅

每打開一朵

我就好像看到了

地下若干年疊壓的白骨中

某張活泛的臉

一朵花，替它再呼一口香氣

什么都是短暫的，一朵花仍是

天空，忍不住抽泣

淚水夾帶亂了方寸的響聲

哪里都是

我卻抓不住最慢的一滴

花事

一九六九年，春天

田野間桃李花盡

落花如雨。母親說

姥姥死于倒開花，

那一刻的春天一地殷紅

而今漸懂命理，知道這種病

時下是女人專屬的

一場瘟疫

女人用血養育這朵花

一旦花開不止，

血盡如燈油枯竭

一年花事十二場

能夠留下的，

都結了果子

完成這人間的繁衍

手捧果實的女人

依然要呵護好每一場花事

月亮在左

影子在右

我攜著月亮和影子

與燈火背道而馳

闊野外，月亮的丹鳳眼

依舊，少年般干凈

她的眉毛散淡成星星

月光薄藍而透明

水療易犯的夜盲癥

一兩聲狗吠，從遠處

低矮疏朗的樹影中

升起，扶住了

快要傾斜的月亮

天空成了淡藍色

夢中，天空成了淡藍色

這透明的天空，沒有一絲云朵

好像是早晨，太陽

未出，月亮退隱，讓出的

天空，像涂了一層蜜

天空開出花來

一枝薄薄的，透明的

榆錢，兩枝細碎的粉色

這淡淡的藍

還有什么不能溶化

這從未見過的，干凈的天空

人在花下，做著

俗世的樂事

天空久遠，人花一瞬

那一部分

春風十里，長風萬里

冰雪阻擋不了的快意

春風中薺麥埋鴉

千里鶯啼

春風中有落葉、灰塵

饑餓、攻城略地……

春風中有太多的事物

我只愛花朵在春風中

明亮、搖擺、顫動的

那一部分

曬被子

父親的被子，在正午的陽光下

又翻了一個面

它是干凈的

有著薰衣草和太陽的雙重芳香

它曾沾上父親的屎尿穢物

它曾遮蓋住父親無法穿衣的老邁之軀

它遮蓋住同樣沾滿穢物之手

那雙仍然會打人的手

父親張開五指，好奇地看著

它是父親時不時會掀開一角的癡呆癥

洗被子的水，是干凈的

我的雙手也是干凈的

我把被子又翻了一個面

如翻動臥床的父親

好讓它替父親，多曬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