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用餐

◎ 吳若權

一人用餐

◎ 吳若權

我應該算是一個很幸福的人吧，因為我幾乎不曾單獨吃晚餐。如果有那樣的機會，我想我會任性一次，干脆不吃，像修行人那樣，過午不食，讓生理的胃腸和心靈的空間都可以清凈。

朋友聽了我的說法，反應很吃驚：“你一定要過得這么凄涼嗎？”后來，他繼續補上一槍：“哈，我知道啦，你現在是名人，不好意思獨自去吃路邊攤。”

我懶得跟他爭辯！其實我覺得偶爾過午不食是難得的幸福，可以鍛煉身心，他卻覺得很凄涼。而且，我不愛獨自去外頭吃飯并非一天兩天的習慣，跟我是不是名人完全無關。從學生時代開始，我就不愛獨自去外面吃飯，若是找不到同學一起去吃飯，我寧可買快餐回宿舍吃，這樣感覺自在很多。

我曾深自反省問題在哪里，很快就有了答案：一個人吃飯時，不曉得要把眼光放在哪里。若是只對著餐桌上的佳肴，未免太寂寞了，單人份的餐點總不會叫得太多。如果把眼神放空，眼睛看著窗外，嘴里細嚼慢咽，確實凄涼。假使盯著別的餐桌，會不會給他人帶來困擾或誤解，還以為我虎視眈眈想看他吃什么？

當然，我很快找到解套的辦法。到國外出差時，住宿飯店多半附贈早餐。我會帶本書下樓吃飯，讓牛奶、土司和煎蛋都沾點書香。只要有書為伍，連一個人的早餐都可以豐盛起來。

我想到從前有一位個性孤僻的女同事，她為避開跟別人吃午餐，總是故意忙到午后快要一點才匆匆出去吃飯。曾經覺得她不合群，后來才知道那需要多大的勇氣與堅強。無論早餐、午餐或晚餐，唯有懂得享受孤獨的人才知道：在一個人的餐飯里，有最大的自由和最深的寂寞。我再也不用禮貌地招呼你想吃點什么，也不必為了配合兩個人點餐而妥協彼此的口味。

有些餐廳明目張膽地表示：尖峰時段不歡迎顧客單獨一個人用餐，否則不是要并桌，就是要加價。這些餐廳的老板若非不懂得享受孤獨，就是太知道其中的美妙滋味，才讓顧客付出更多價錢，品味寂寞的幸福。

（摘自《眼淚是灰燼里的鉆石》現代出版社 圖/伊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