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頭朝下還好嗎

文/段立欣

哥，頭朝下還好嗎

文/段立欣

哥是英雄

我哥大我兩歲，打小裝老大讓我服他。我確實挺佩服他的。

佩服他是因為他天天爬樹掏鳥蛋，考試還能拿100分；他用一個鐵罐頭盒裝上煤搖一搖，就能烤出噴香的土豆；他做的彈弓絕對是指哪兒打哪兒；他可以贏回一書包玻璃彈珠和紙牌……

最讓我佩服的是，他敢把點燃的火柴用舌頭卷到嘴里去，這讓年幼的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我想，一定是這一招引得那一幫小孩兒成天屁顛屁顛跟在他身后不回家吃飯。直到某個樓層的某個窗戶伸出腦袋大叫著：“×××，回家吃飯了！”呼啦一下，樓下就安靜了。

老爸說我的性格不隨他和我媽，隨我哥，死倔，就像我佩服哥嘴上卻從來不說一樣。每次和哥出去玩兒，我總是累得臉紅脖子粗的也非要跑在哥前頭，表示我領導他了。有一次就是這樣只顧跑不看路，我險些掉進井里。多虧哥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的衣領子，然后跳著腳罵：“哪個壞蛋偷了井蓋兒？”

當時我那個自豪，覺得我哥就是英雄。

我跑步的本領就這樣練出來了，在學校運動會上常拿第一，領到的塑料尺子和自動鉛筆，卻常被他搶走。

越結越深的怨

上小學時我倆是冤家，老爸說，我是水命，哥是火命，天生相克。他真絕，一點兒都不讓我這個妹妹。剛開始我倆打架時，我媽還來勸，到后來我倆從臥室打到廚房，老媽搟著面條，面不改色地問：“來得正好，今兒晚上想吃羊肉面還是牛肉面？”

哥經常挨打，他一個人犯錯的時候挨打；我們兩個人都犯錯的時候，老爸說：“你是哥，你大，就知道帶妹妹瘋?！蔽颐看味佳b可憐賣乖求饒，挨打的還是他。

于是我哥開始報復：剪斷我的皮筋，我告狀，他挨一頓罵；帶我爬房頂，把我扔在墻頭不管，我回來摔破了膝蓋，他挨了一頓打；晚上趁我睡著，他擰開鋼筆，捏著后面的塑料管，一滴一滴往我臉上擠墨水，我一頓哭，哥又受了皮肉之苦。然后他接著報復，更“法西斯”。趁我睡著，把姥姥的止痛片塞到我嘴里。睡得正香的我被這極苦的大白藥片驚醒，剛要開哭，卻被他捂住了嘴，他還威脅說：“敢哭，一哭你就中毒死了！”后來我還是哭了，哭得聲嘶力竭，他也免不了挨一頓暴打。

我們的怨越結越深。

大明星郭富城

戰爭結束是在我哥五年級的時候，那天他提前放學回家，把門反鎖了，不讓我進去。我把走廊里的一把椅子拉來站上去，隔著門上的玻璃窗朝他揮拳頭！看著里面抱著半個西瓜啃得歡的哥，我的倔脾氣也上來了，握緊拳頭朝玻璃窗狠砸過去！“砰”的一下，我的手沒事，玻璃裂開了長長的幾道縫兒，我倆都不動了。

因為這件事，我們休戰了，商量著怎么不讓爸爸媽媽發現。后來，我們決定用一張明星畫貼上去擋著。我貢獻出我當時最崇拜的明星郭富城的海報。那時“郭富城頭”正流行，滿大街都是他那種發型，我和我哥也是。

老爸老媽下班后還真沒發現玻璃的事，我們松了一口氣，乖乖寫作業去了。

直到過年前收拾房子，老媽拿下“郭富城”準備擦玻璃時才發現：“這玻璃什么時候破的？”我和哥一個幫忙拿著干抹布，一個幫忙拿著濕抹布，歪著頭，露出單純無辜的表情。

從那以后，我們再也不打架了。

我有老哥我怕誰

我上初一時，我哥上初三。一幢教學樓，我在三樓，他在一樓。那時他已經是學校有名的“打架大戶”，同時又是升學保送名單中的第一名。

一天上晚自習時，不知道哪來的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在樓下大喊：“貝蓓，下來，上什么課，玩去呀……”我在三樓根本沒聽見，老哥在一樓立刻被點爆了，拿起教室后面一把破椅子往墻上一摔，提著一個凳子腿就追了出去。據說滿走廊都聽見老哥在喊：“你有本事站那兒別動，看老子不打你……”

估計那鏡頭有點像電影里的男主角超酷亮相，可惜我沒看到。

等他出去，那幾個壞小子早被保安清出去了，他一肚子火沒處撒，直奔三樓來找我。我們班的老師還在前面坐著呢，哥推門就說：“貝蓓，你給我出來！”

我傻了，全班都傻了，還是老師幫我收拾的書包！

緩過神后，我提著書包跟在他屁股后頭來到走廊，竟然有點開心。

其實那次完全是一個誤會，那幾個混混找的是其他班一個叫貝蓓的女生，同名罷了。

老哥知道自己有些魯莽，當著我的面，臉上過不去，那天在走廊里還自我解嘲：“我知道不是你，找和我老妹同名的人就是找打！”

真能忽悠。

不過打那以后，學校再沒人敢惹我倒是真的。

啊，老外

再后來我和我哥都長大了，他不再淘氣，讀高三時緊張地復習，上大學還找了女朋友，第一次打工掙錢給我買了一雙旅游鞋，可惜小了兩個碼，他可能還把我當小女孩吧。他的性格越來越像老爸了，溫溫和和的，可能火氣都在小時候撒沒了。

一年前，哥和嫂子都飛到英國上學去了，每次發郵件他都堅持要我用英文寫，因為他想讓我也去那里讀書?？晌也幌矚g老外，我寫信告訴哥，那次考雅思，是我第一次和外國人說話，緊張得要命。我勉強朝那個外國考官笑了三次，他理都不理我，我就更緊張了。所以沒考好，所以我決定不去了。他在電話里像老爸一樣嘆口氣說：“那就算了，隨你。”

其實我挺想哥的，一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他在那邊過“頭朝下”的日子習慣嗎？會不會在失重的時候想起我？

那就寫一篇作文《我的哥哥》寄給他吧。

郁悶，還得譯成英文。

（摘自《木木文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