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無動于衷，如世世不變

八月的時候，我和幾個素未謀面的女孩一起去了日本。

在機場第一次見面，有長我十余歲的姐姐，也有小我三四歲的妹妹，大家東拼西湊，還沒來得及一起吃頓火鍋就出發了。

十幾年前我就想過，如果有朝一天去日本旅行，一定要去湘北高中。

就是《灌籃高手》里櫻木花道所在的神奈川縣，湘北高中。要去看看，主題曲《好像大聲說喜歡你》里櫻木花道站在紅燈前，電車經過，露出一片晶瑩蔚藍的大海。

要去看一看，那個在我心中鮮活的閃爍了十幾年的青春。

但是我沒有。

我們從東京坐新干線到北海道，從札幌坐飛機去大阪，從大阪坐大巴去京都，又從京都回到大阪，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幾乎有些走南闖北的俠氣了。

分開旅行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歌舞伎町的居酒屋里，點了串燒和清酒，卻沒有勇氣去看一看“湘北高中”。

十幾歲的時候，我每年夏天都會把喜歡的動畫片和書拿出來重溫一遍，那時候日子很長，隨時抬頭望向窗外，都是明晃晃的太陽。

今年夏天我沒有了。今年夏天我做了什么呢，好像什么都沒有做，稀里糊涂的躺在空調下，寫了一些故事，看了幾本書，它就過去了。

同行的四個姐姐里，有結了婚的，給我們講她十幾二十歲的時候，一個人去西藏墨脫，大雪茫茫，無路可走，像是站在世界的盡頭。那時候青海茶卡鹽湖還無人知曉，沒有客棧和飯店，她就著睡袋在零下的夜晚，一邊吃干糧一邊抬頭看滿天繁星璀璨。

現在不行了，生了小孩，整日囿于晝夜，廚房與愛，半步家門都離不開，常常三更半夜被小孩的哭啼聲吵醒。整天盯著黑眼圈，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老去。

可是又甘之如飴，說等小孩再大一點，就帶著她一起環游世界。

也有獨身至今的女人，心中沒有要等的人，也不愿意將就，過了二十五歲，身邊的朋友都成家生子，父母催了幾年，再一晃，十年就過去了。相信愛情，可它不再是人生的必需品，孤獨并非洪水猛獸，自己也能讓自己快樂。

年紀最小的妹妹，溫柔懂事，成績不好，還有一年專科畢業，找了一個朝九晚五的實習，不出意外，畢業后就留在那里，說要努力存錢，讓父母不再為自己操心。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人生，每一個人生都是一座高山，遠遠望去似乎大相徑庭，可是每一座山下，埋葬了多少故事。

旅行啊，閱讀啊，看電影啊，聽古典音樂啊，難道真的就能升華人生，洗滌靈魂了嗎？

才不是呢。讀萬卷始，行萬里路，其實也沒有什么意義。

可是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蹉跎，大部分的光陰，都在眨眼閉眼間過去了，所以才想，真的要浪費的話，就把它浪費在那些看似無用、卻又美好的事物上吧。

至少可以在四下無人的夜里，在心中一遍遍懷念。

比如抵達京都的夜晚，我們風塵仆仆，饑腸轆轆的闖進一家不起眼的烤肉店，掀開簾布，卻見到里面人聲鼎沸，水煮人間。

在燒烤煙霧繚繞的二樓，我們擁擠的圍坐在烤爐邊，盤著腿，怎么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五花肉和雞翅散發出“滋滋”的香氣，不用刷油，不用蘸料，拿著筷子一口咬下去，再灌上一大口的酒。

天涯何處不相逢，我們舉杯相碰，不說祝詞。

終于有這樣一天，不用再將自己的過去血淋淋扒開一遍，不用再喋喋不休重復受過的苦難，不用再細數愛過多少人、流過多少淚。

也無須向人交待，往后要如何過，朝不保夕又如何，終生孤獨又如何，人生最難，遇見“懂得”二字。

緬懷卻又感激，那些如清酒一樣透明的時光，已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