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錯”當超曹與劉

文_林永芳

“容錯”當超曹與劉

文_林永芳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特別是在無橋、無船的“深水區”，無路可循的地雷陣中涉險尋路，每一步都可能因為踹翻了別人的蛋糕、踩到了未知的雷區而遭受巨大挫折。既然人人都有可能犯錯，并且一些人抱著“多干多錯，少干少錯，不干就沒錯”的消極心態，那么，當干事者失誤之后，是包容、免責還是嚴肅追責？追責追到何種程度，包容又該“容”到何種程度，才能“不枉不縱”，既不打擊勤于任事、敢于擔當者的積極性，又不淪為包藏私心、“拍腦袋決策”者的擋箭牌？

小說或史書中，眾所周知的“容錯”，大抵有三種模式。

一是唐僧式“容錯”。唐僧是著名的感情用事之人，執紀寬嚴完全取決于個人好惡。對八戒這種合脾對胃的寵徒，哪怕他犯下的是貪財、好色等違反佛門“根本大法”的原則性錯誤，也總覺得他憨厚老實、無心之失，不忍追責；可對于悟空這種不討喜的頑徒，哪怕他所“犯”的是探索性錯誤甚至根本沒錯，仍然無限上綱，小錯大懲。明明打死的是白骨精，卻認定悟空是惡意殺生、不聽師父節制。輕則念起緊箍咒，讓他疼得死去活來滿地亂滾，重則逐出團隊。很顯然，唐僧式“容錯機制”，最大的特色是以情代法。其追責或免責的關鍵在于犯錯的是誰，而不在于錯誤本身是什么性質。

第二種是玉帝式“容錯”。《西游記》第八十七回，鳳仙郡三年干旱，寸草不生，五谷枯絕。而其原因，只不過是因為該郡長官（郡侯）三年前和妻子吵架，把供奉天神的祭品推倒喂狗，冒犯了玉帝。可推倒供桌算多大的罪，郡侯一人的錯為何要連累全郡百姓？想當年悟空大鬧天宮犯下彌天大錯，玉帝起初還給他一頂弼馬溫的官帽，即使后來二度造反被壓五行山下，玉帝也沒有去旱死花果山。又如，太上老君的金角銀角兩個童子下凡做妖怪，殘殺生靈，這罪錯比鳳仙郡侯嚴重吧？玉帝何以容忍老君把他們救回天庭繼續做仙童，而沒有任何懲處？無非是郡侯肉體凡胎又恭謹老實，比悟空、老君他們好欺負！

第三種模式，可稱之為曹劉式“容錯”。三國時，劉備和曹操都善于廣納人才，甚至吸收眾多降將，容其小錯，用其所長。建安十九年和二十二年，曹操先后發布《取士毋廢偏短令》《舉賢勿拘品行令》，公告天下：人無完人，我們要容其可容之錯，調動一切積極因素發展我們的事業。曹操說到做到，建安二十年，他手下大將張郃與張飛對陣，連敗了好幾場。曹洪幾度想殺張郃，曹操卻用一句話就彰顯了境界高低：“非郃之罪，勝負乃兵家常事耳！”因為他深知張郃之前屢建戰功，此次也已盡力，客觀原因不應苛責。果然，此后張郃屢立新功。

而劉備同樣彰顯了一個卓越領袖在“容錯”方面的過人之處。公元221年，劉備領兵征討東吳時，下屬黃權勸諫他不要冒進，劉備不聽。結果，夷陵之戰，劉備幾乎全軍覆滅，“僅以身免”。而黃權由于返蜀道路被吳軍完全阻斷，只好投降魏國。有人報請抓捕黃權的家人，劉備沒有同意，說：“是我對不起黃權，黃權沒有對不起我。”

可我們要是以為曹操、劉備只會無原則“容錯”，那就錯了。“追責”與“免責”，其實是容錯機制這枚硬幣的一體兩面。看看董承、彭羕、張裕之死，就知道曹、劉是不是啥錯都能容了。

“容錯”不是“縱錯”，該容的，只能是“無心之失”，是那些因不可預測因素而失敗的意外失誤，而非明知故犯、一意孤行甚至假公濟私地瞎折騰。一套成熟的、良性的容錯機制，首先要能夠分清所犯的“錯”屬于哪一類型，是認知性失誤，還是探索性失誤，還是貪污腐敗、以權謀私之類紀律法律意義上的錯誤。其次要能夠分清“免責”與“追責”的界限，那就是，“容為公之失、容探索性失誤，不赦為私之罪、不赦專斷之錯”。有的錯誤不可避免、情有可原；而有的錯誤一旦犯下，就連容錯機制也護不了你。如此，才能避免唐僧式、玉帝式“容錯”，達到乃至超越“曹劉式容錯”。

有人總結出“四看”作為是否“容錯”的判斷標準：一看動機，是因客觀條件所致，還是主觀故意；二看程序，是經過調研論證、風險評估、科學民主決策，還是不聽勸告獨斷專行；三看法紀，是否有法律明令禁止，是否符合改革方向；四看后果，有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這，是否應該成為容錯機制的一項“標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