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布 我狂故我在

李巖

年末，瑞典足協將2016年瑞典足球先生的榮譽授予伊布拉希莫維奇，這是他職業球員生涯中連續第十次獲得這個稱號。瑞典政府已經決定為他建立一座雕像，以2012年對陣英格蘭時打進的那記遠距離倒鉤為模板，矗立于斯德哥爾摩的友誼運動廣場前。伊布對此似乎不太高興，他認為人只有逝世后才能獲得塑像的殊榮。

人們對于伊布的評價往往是分裂的。他是一個在爭議聲中延續傳奇的人物，是當今足壇獨具象征性的特殊存在。他如同一道裂縫，既難以彌合又斷絕不開，既令人心生反感，又折射出太陽般的光芒。

驕狂與自卑

將驕傲狂妄與自卑脆弱放在一起，對伊布而言并不矛盾。自卑到極點的人特別敏感，用極度的自尊自傲來包裝掩飾自己的弱小。有人認為，正是這種內心矛盾才使伊布體現出驕傲與狂妄。另一方面，作為天才的伊布需要獨特的滿足感來激發創造力，這種驕傲自大并非邪惡的怪癖，而是自我勉勵的一種方式，也是規避自卑心理的自我保護。

天賦異稟的人往往有天生敏感的一面，不愿意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軟弱。伊布可以在各家豪門縱橫游走，可以在聯賽如魚得水，然而，到了更高級別的歐冠淘汰賽上卻顯得力不從心。早在2011年，《米蘭體育報》就針對伊布8年歐冠淘汰賽最后一戰0進球的尷尬紀錄“刁難”過他。被戳中軟肋的伊布很不耐煩地說道：“你們只會拿這個來攻擊我，其實我對熱刺的淘汰賽進過球，不過被裁判吹掉了！”

一個人的個性與他的出身和成長經歷密切相關。伊布出生在瑞典，他的父母來自曾經飽受戰亂的波斯尼亞和克羅地亞，家里還有兩個哥哥與三個姐姐。伊布在馬爾默城郊的羅森加德長大，那里到處都是移民和貧困社區，治安不好，擁有前南血統的伊布就在那里的街頭開始自己的足球生涯。

他從小就明白街頭的生存法則，也一直懷著很深的不安全感，這與他極度的自我保護意識有關，尤其是在眾多兄弟姐妹中證明自己是最好的，是最值得父母寵愛的。可惜，伊布兩歲時父母便離異，在伊布內心，自己從小就是一個缺少父愛的孩子。據伊布的自述，小時候沒少受過母親的毒打。“當我們惹她生氣了，她會大發雷霆，拿木棍狠狠抽打我們，甚至木棍都被打斷了。但我知道，她非常愛我們，是她獨自撫養我們長大，成人成才。”伊布練過拳擊和跆拳道，他似乎在依靠精神動力來駕馭身體，遮蔽內心的自卑與脆弱，充當自我保護的武器。當然，對身體的強大駕馭力也使他成為最會利用天賦的球員。

伊布20歲時第一次走進阿賈克斯的更衣室，目空一切的他不停念叨著一句話：“我是伊布拉希莫維奇，你是誰？”是的，在他心中，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伊布拉希莫維奇”，驕傲的他只崇拜自己。從尤文圖斯到國際米蘭，到巴塞羅那，到AC米蘭，又到巴黎，再到今日的曼聯，他是人們眼中的“三姓家奴”，又是能力無出其右的足壇浪子。為了反擊所有看自己不順眼的人，伊布在每個新東家重復著當年初入尤文時說過的話：“我是伊布拉希莫維奇，看不爽我的可以滾出去。”伊布曾經在推廣自傳《我是伊布》時狂妄地表示：“報紙上九成的東西是假的，而我自傳里每句話都是真的。在我看來，你得趕緊去買一本，然后認真看看……”是的，球迷們當然要好好看看這本自傳，書中回顧了從他年少艱苦的生活到蛻變為巨星的心路歷程，充分表現了伊布矛盾的個性，瑞典媒體甚至說該書被提名諾貝爾文學獎。伊布就如同這本書一樣，驕傲自大與自卑脆弱都必不可少，因為這是最完整的伊布拉希莫維奇，他有足夠資本展現自己，否則就是欺騙。

桀驁不馴

“伊布是職業球員的典范，但作為一個普通人，他不是個值得學習的榜樣。”瓜迪奧拉是伊布最反感的人，他對伊布的這句評價引起很多人共鳴。伊布為了表現自己的非凡，對很多事物傾向于叛逆的態度，以上位者自居的方式抵消世俗給他帶來的壓迫感。伊布有足夠驚艷的能力與球技讓質疑他的人閉上嘴。伊布自述：“批評是我第二天踏上球場時變得更好的動力，我一直以來都這么認為。”

伊布在場內場外的叛逆行為屢見不鮮，這種叛逆的個性在他小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雖然身居貧民窟，但不甘于平凡，厭惡壓迫感，伊布有自己的信條：“你可以讓一個人走出貧民窟，但無法讓貧民窟離開那個人。”

“偷車”是他叛逆的寫照。少年時，伊布的哥哥曾經送給他一輛自行車，后來被人偷了。從那以后，伊布自己也學會了偷車，而且在這方面可算是個行家，甚至偷過助理教練的車，只需要三兩下，一輛車就歸自己所有。伊布毫不隱諱自己的邪惡沖動：“這是叛逆的舉動，但激起了我體內的腎上腺素，每當我看到一輛自行車，就有難以抑制的沖動想偷了它。”除了偷車，伊布的怪癖還包含對速度的渴望：“即便是在今天，我也有尋找刺激的沖動。我瘋狂迷戀著速度，記得在為阿賈克斯效力時，有一天，我駕駛保時捷行駛在阿姆斯特丹的一條高速公路上，旁邊有一輛摩托車想跟我拼速度，于是我就加速，車子的時速不斷飆升。直到我倆看到前方有兩輛轎車，摩托車減速了，而我再一次加速，從兩車中間沖了過去。超車瞬間我眼前一片黑，很恐怖，有時就是嚇自己。”

叛逆的性格使伊布經常惹是生非，但他認為“只有上帝才能審判我”。他從不顧流言蜚語，似乎只等待上帝的審判。伊布曾狂罵瓜迪奧拉是坨屎，曾挑釁巴薩高層說“我想去皇馬”，但對于狂人穆里尼奧，他感到相處愉快，希望始終追隨，于是在本賽季披上了紅魔戰袍。

伊布場內場外經常頭腦發熱，職業生涯的紅牌數足可以湊齊一支球隊的首發加替補。他曾在追球時抬腿飛踹對方門將的胸口，曾對當值主裁判冒出“F”打頭的國罵而遭紅牌驅逐。媒體多次爆出伊布與隊友各種武斗的丑聞，基耶利尼、奧涅烏都曾與這位跆拳道高手過招，他曾經在自傳中爆料自己被奧涅烏打斷肋骨，將基耶利尼像狗一樣拖著。相比之下，多次與警察發生爭執不足為奇。

忠于所愛

魔鬼的另一面是天使。如伊布般真性情的男人，從來不懼怕挑戰，敢于承擔責任，也會不遺余力地守護心中的那片圣地。伊布不夠忠誠？的確，長年效力一家俱樂部不符合他的價值認同，但是他忠于國家隊，15年報效國家的歷程在他眼里沒有遺憾：“國家隊的生涯中有很多美好的回憶，我為此感到自豪。”

伊布始終記著當初幫助過自己的人。2004年夏天，尤文圖斯掌門人莫吉將伊布帶到意大利，在這里，伊布完成了球員到球星的轉變。雖然電話門使莫吉身敗名裂，伊布卻在自傳中毫不避諱對莫吉的肯定：“莫吉讓我得到很多幫助，他的舉動沒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他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了俱樂部更好！”

球場內外和伊布一樣驕傲自大、桀驁不馴的天才有很多，但是往往緋聞纏身，很少能像伊布這樣在家庭和愛情上保持忠貞。2004年，伊布和大自己11歲的海倫娜結識。曾經迫于生計當過酒吧女招待的海倫娜同樣出身于貧民區，相同的遭遇和對摯愛的渴望成就了至今沒有婚禮的婚姻佳話。伊布認為：“我們的感情不需要婚禮這種形式來證明，只要熱烈而真摯的愛就足夠了。”當有人問伊布會送什么給老婆時，他的回答是：“只把我自己送給她。”多年來兩人相濡以沫，公眾視野中的伊布無論身在何處，身邊只有這一個女人。如今，伊布已成為兩個孩子的父親，繼續保持著甜蜜的愛情與美滿的家庭。

伊布的真性情也體現在他的人格魅力上。2014年，瑞典前國腳英格森因癌癥去世，后衛塞格斯特羅姆也遭遇相同悲劇。在2014年瑞典年度足球先生頒獎儀式上，伊布說了一句令很多人動容的話：“我獲得的所有獎項都難以抵消英格森和塞格斯特羅姆去世帶來的悲痛。我有一個弟弟，幾個月前因為類似的病癥離世。我想說，在足球之外，生活要重要得多。”

很多人對伊布的紋身印象深刻，殊不知這不僅是他個性張揚的體現，也是愛的表達。伊布在效力大巴黎時曾經因脫衣秀紋身吃到黃牌。事后，他透露秀紋身是為了引起公眾對反饑餓行動的注意：“每個人都問我那些新紋身是什么。我的身上有15個可移去的紋身，那是15個正在這世上忍受饑餓真實存在的人的名字。即使那些紋身沒有了，他們還在那里。現在全世界有8億人正在忍受饑餓。因此，當你們聽到我的名字時，會想到他們的名字。當你們看到我時，也會看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