籬笆·老屋·雪

◇撰文/路來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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籬笆·老屋·雪

◇撰文/路來森

見過這樣一張攝影圖片。

地上鋪滿了厚厚的積雪，一道籬笆，隔出內外兩個世界。籬笆外，近處是兩株高樹，樹上霧凇，明亮而通透；遠處是瓦藍瓦藍高遠的天空，一汪如碧，藍出一份蕭然和清冷。籬笆內，一院積雪，沉沉厚厚地鋪展在那兒，反射出零零星星的亮光；籬笆根上，則枯草依依，亦是掛滿了雪，極其纖弱地立著，仿佛能感受到它風來搖擺的情狀。籬笆，似乎是竹籬笆，一頁一頁地插在那兒，雪映之下，散著青藍色的光。

景色極美，田園之思油然而生。想起生活在鄉間時，那兒的籬笆、老屋和一場場雪。

那個時候，鄉間的房屋，多為土坯屋，屋頂上披著的是厚厚的麥秸草，墻壁是泥土夯筑的，極其厚實，最是能經得起風雨剝蝕。因此，許多房屋都是經年老屋，滄桑在那兒，也許已經有上百年了。屋前是庭院，庭院前是門樓，門樓前就是自家的籬園。籬園里，春夏季節種花種菜，進入冬季則是一片蕭然。所有的菜蔬都收獲了，只剩下一圈籬笆墻，枯枯澀澀地立在那兒。

那個時候的雪，也多，也大。一場場地落著，似乎整個冬天，都在落雪。門樓前總是積雪皚皚，鋪滿一地。雪，遮蓋了老屋。站在高處眺望村莊，一處處的房屋，宛如一朵朵的云蘑菇，矮矮團團地簇擁著，給人一份慵懶的溫暖。天晴的日子，屋上的積雪也會融化，只是極慢，天黑的時候，再看房屋，也許真的“瘦”了，“天寒白屋貧”，大概就是這種情狀吧！很多情況下，一場積雪還沒有融化完，緊跟著的一場雪，就又把房屋遮蓋了，依舊是積雪滿屋。老屋新顏，那種感覺，很美很妙。

冬閑無事，許多人就站在門樓前，聊天、看雪。看著雪花，一片片地落在籬笆上；看著籬笆上，漸漸地積滿了雪。籬笆用的大多是高粱稈，或者玉米秸。所以，當天落雪霰時，霰粒打在籬笆上，就會發出“唰啦唰啦”的聲音，極其幽俏。若然是大片的雪花，就不同了，只是一味的靜，靜出一份飄逸的感覺。許多人，看到這樣大片的雪花落下來的時候，常常會情不自禁地停下自己的談話，脈脈地望著，眼光里，滿是柔軟的情愫。

最妙的，莫過于一夜大雪之后。積雪滿園，天卻晴了。清冷的陽光照著，似乎，愈加清冷了。早晨，驀然推開門樓大門，就會看到許多麻雀，正落在籬笆上，嘰嘰喳喳地叫著，跳來跳去。籬笆上的積雪，紛然落下，殘碎如昨宵的春夢。地面積雪上，也留下麻雀碎碎的足印，雜亂無章地書寫著，倒是頗有寫意的味道。偶爾，也會有一兩只花喜鵲，站在籬笆上，昂首而立，高傲地叫上幾聲。那份清脆，讓整個冬日的早晨，都變得異常嘹亮。

臨近中午，天氣漸暖。也許會有一兩只母雞，搖搖擺擺地來到籬笆下，發出習慣性的“咕咕”聲。尋尋覓覓，啄來啄去，就只是為了尋得一顆草籽，或許，也是為了尋得一份歡樂。誰知道呢？這個時候，陽光照在籬笆雪上，會散溢出一道道耀眼的光線，頗是讓人目眩神迷。母雞、籬笆、積雪、晴光構成了一幅靜中有動、寂中有聲、明暗映襯的田園山居圖。

屋頂上，雪融殆盡的時候，黑色的屋脊就漏出來了。而田野中的積雪，卻沒有完全化去；村莊，還是被積雪包圍著。此時，遠望村莊，黑色的老屋，置于積雪之中，就像一幅意境深遠的水墨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