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瀟云,田海濤
(南京農業大學 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5)
國內絨花傳統手工藝研究綜述
李瀟云,田海濤
(南京農業大學 人文與社會科學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5)
指出了絨花是中國的傳統手工藝品,用天然蠶絲制作而成,常常作為民間節事習俗中使用的裝飾花。經過興衰起伏的發展歷程,絨花在被評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后,受到了專家學者越來越多的關注。通過對現有文獻的梳理歸納,可以發現有關絨花的學術研究內容較為豐富,主要集中在絨花的歷史文化、絨花的制作技藝與造型藝術、不同地區的絨花以及絨花的非遺保護與傳承幾個方面。提出了今后的探索可以從更深入的考證和跨學科的角度思考,促進絨花學術研究的日益推進。
絨花;歷史文化;工藝與造型藝術;絨花地域;非遺保護與傳承
絨花是用天然蠶絲制作而成的傳統手工藝品,以頭花、胸花、帽花、擺件等裝飾品形式出現,用于禮儀事項、民俗節事以及日常生活中。相傳絨花始于唐朝的宮廷貢品,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歷史[1]。絨花經歷了明清時期的興盛、民國時期的繁榮,新中國成立后命運幾經起伏。由于社會經濟環境的變遷與人們審美觀念的改變,各地絨花工廠漸漸解體,老藝人相繼離世,絨花工藝面臨著技藝瀕危,后繼無人的境況[2]。直至2006年,南京、揚州的絨花制作技藝被列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絨花再一次進入了大眾的視野,并引起了學術界的廣泛關注。
國內有關絨花的學術研究主要分布在兩個時間段:一是20世紀90年代以前,處于絨花制花行業繁榮的背景之下,這一階段的研究多集中在絨花的造型藝術、簪帶習俗、不同社會時期絨花工藝美術的創新與動態等方面,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二是2000年以后,絨花傳統手工藝的價值被重新發現,以江蘇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面貌回到人們的視野中,筆者多以非遺視角下,論述絨花的歷史傳承與保護開發對策為主,具有更強的現實意義。通過對當前研究文獻的梳理,試圖分析國內絨花研究的發展現狀,將從絨花的歷史文化起源、制作工藝與造型藝術、不同地區絨花對比以及非遺技藝的保護與傳承幾個方面進行綜述。
絨花確切的起源時間已無據可循,學者普遍認為絨花相傳起源于唐代,是一種替代鮮花的宮廷貢品[2]。吳海燕(2006)從古代簪花習俗與人造花的歷史,側面推論了絨花的起源,認為絨花是宮花的一種,同通草花、絹花等一起,為宮廷所用飾物而得名。真正有文獻記載的絨花歷史始于明清時期,清朝及民國是絨花工藝的繁榮階段[3]。《南京二輕工業史料》(1991)對南京絨花的歷史源流進行了梳理,其中“制花工藝”一節記載到,南京城南一帶絨花店鋪林立,著名手藝人云集,形成了“花市大街”、“絨莊街”等街道,揚州也有灣子街為絨花制作、銷售的中心[1,4]。此時南京絨花之所以盛行,相傳得益于明清時期南京云錦行業的發展,產生了大量的蠶絲下腳料,為絨花制作提供了充足的原材料。民國及以后南京絨花行業的發展在《江蘇省志·輕工業志》(1996)中有詳細的記載。日軍侵華后絨花產業受到了一定沖擊,直到新中國成立后開始復蘇。南京、揚州、淮安等地均成立了絨花生產合作社,此后變更為制花工廠,在作品風格、技術上有很大突破,產出了大量精美的工藝品,并遠銷海外,實現出口創匯[4]。20世紀90年代前后,受到市場經濟的沖擊,耗時費力的手工絨花制作逐漸落后于時代的步伐,人們的審美飛快變化,工藝廠紛紛倒閉,絨花日漸凋零,直到近些年被評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絨花重新被人們認識[5]。
絨花與民間的節慶習俗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每逢一事三節,絨花都是必不可少的節慶飾品,增添喜慶吉祥的氛圍,表達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之情。陳寧欣記錄了南京地區佩戴絨花的習俗:嫁娶之喜事,親朋會送新人“龍鳳呈祥”、“石榴多子”的大紅頭花、胸花,春節則常見“年年有余”的樣式,端午節、中秋節也有獨特的“五毒”“兔子拜月”等絨花款式,以取驅邪求福之意[6]。此外北京、天津等地,也流傳著佩戴絨花以求美麗吉祥的習俗。如北京地區滿族婦女喜歡的絨制鳳冠旗頭,廟會上比比皆是的絨花福字,買一朵即意味著“戴福還家”[7];天津婦女春節常帶“龍鳳花”“聚寶盆”等絨花的傳統,一直延續到現在等。記錄絨花傳統樣式、佩戴習慣與文化的文獻多而豐富,蘊含著中國傳統文化的血脈[8]。
絨花的制作工藝與造型藝術是絨花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核心價值之一,也是亟待保護與傳承的主要內容。最早提及絨花制作工藝與造型的文獻始于20世紀50年代,此時全國多個地區成立了絨花制作合作社,在“面向工農,普及為主,全面發展”的工藝美術發展路線指導下,制花行業如火如荼。古松在1958年《裝飾》雜志的“工藝美術動態”一欄提到,北京絨鳥廠增加了數百種絨花新品,并發明了如“刀絨機”、“剪尖機”、“挫條機”等新工具,使手工操作的效率大大提高[9];南京絨花手藝人也進行了技術革新和設計創作,研制出了電動剪刀,代替了手工操作[10]。更詳細的記載出現在《南京二輕工業史料》(1991):南京絨花的用料有生絲、熟絲之分,堅挺的生蠶絲適于作鳥獸蟲魚,而柔軟的熟蠶絲則更適于作各種花卉。在工藝流程上,董靜(2008)在實地考察的基礎上記錄了絨花的制作材料與工具、工藝流程、造型、類型與來源。南京絨花的制作需要剪刀、鑷子、鉗子、蠶絲、銅絲、鉛絲等十余種工具材料,工藝流程有煮絲、染色、勾條、打尖、傳花、包裝等近十道工序[5];而北京絨花的制作流程則略有不同,《南京絨花》(2011)一書對南京、北京絨花制作過程進行了梳理與對比,記錄了北京絨花抨絲、栓拍子、剪拍子、對條、搓條、剎條、燙活兒、組裝等制作過程。雖然步驟名稱有所差異,但核心工藝與南京絨花存在較多相似。由于絨花制作工藝的復雜性,學習絨花制作需要2~3年時間或更長,因此絨花制作工藝的傳承面臨著困境[8]。
民間工藝具有精神物化的藝術之美。這種審美與民間社會文化背景長期保持著一種交融的關系,因而自始至終反應了民眾的審美意象。絨花諧音“榮華”,造型多數體現了民間對吉祥寓意的喜愛。傳統絨花多見鬢頭花、胸花、帽花,用于婚壽喜慶之事,絨花的圖案多是象征吉祥的鳳凰、聚寶盆、雙喜字、石榴以及各式花草鳥獸,符合中國民間藝術的主題,具有厚重的民族特色[11]。隨著時代的變遷,絨花的造型藝術也越發多樣化。當時在黨的“百花齊放,推陳出新”的文藝方針指導下,南京絨花除了過去花、蟲、魚、鳥、獸的造型外,出現了新設計如“人民公社好”、“百花籃”等作品,色彩上喜歡使用大紅、水紅、桃紅、果綠,墨綠等鮮明的對比色調[10]。20世紀70年代,絨花工藝品大量用于出口換匯,絨花的造型從小型的實用裝飾花轉向大型的擺件、掛屏、動物玩具等,如揚州絨花藝人王繼康創作的絨制仙人掌盆景,南京藝人周家鳳創作的絨制龍舟,都是當時絨花工藝品的杰出代表[4]。現代絨花的造型依然需要跟隨時代需求而變化。陳磊(2011)將絨花傳統紋樣的表現方法歸類為假借法和諧音法,同時提出傳統紋樣如需應用到現代設計中,使其符合現代審美的觀點[12]。傳統絨花工藝風格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和文化意義,但在多元化的社會之下也存在局限性,因此,在傳承與發展之間尋求平衡,這也是未來保護和推廣絨花的趨勢[13]。
歷史上揚州、南京、北京、天津等地都曾是絨花盛行的地區,并形成了各自的地域風格,不論是技藝風格還是傳統習俗都不盡相同。揚州據說是絨花的發源地,盛產絨花和絨鳥,是絨花中的“小家碧玉”。其特點是小巧玲瓏,以小勝大,以簡略繁[14]。清以后揚州絨花自成一派,出現了名噪一時的絨花藝人如王以仁、王繼康父子,并形成了風格各異的四代絨花產品。揚州的絨花非遺技藝傳承人楊家惠女士仍從事絨花制作行業,其在揚州的絨花工廠至今生產供出口的絨雞、絨鳥玩具等產品[8]。南京絨花與揚州絨花同屬南派絨花,也是受到學術關注最多的地區。《南京二輕工業史料》和《江蘇省志·輕工業志》詳細記載了明清以來至20世紀90年代南京絨花的興衰變遷,在此基礎上,南京絨花的歷史淵源、制作技藝、傳承保護均不乏詳細的著述研究。北京是北派絨花的盛行地。哈曼(2005)撰文介紹了明清以至解放后一段時期,北京絨花的歷史積淀與絨花造型種類的變遷,是對北京絨花的一個歷史回顧。此外北京絨花還有特別的地域特色,絨花作為滿族婦女最喜歡的飾物之一,常見于宮廷嬪妃的旗頭;而具有北京特色的絨鳥也是小孩最喜歡的玩具[15]。自清代以后,北京崇文門外大街手工業作坊林立,形成一條花市大街,也孕育了如花兒金、張寶善等的杰出絨花藝人[16]。同南京絨花一樣,北京絨鳥(絨花)在改革開放后經歷了幾十年的沉寂,于2009年入選為市級非遺名錄,此后獲得了更多的關注。
除了主流的南北兩派絨花研究之外,國內其他地區的絨花文獻也略有記載。在《南京絨花》一書中,天津制作、佩戴絨花的傳統作為南京絨花的對比被記錄,天津人喜愛紅絨花,多在過年時佩戴,以求日子過的紅紅火火。天津也是現在唯一一個保留過年帶絨花傳統的城市[8]。在江西南昌,一條因絨花商鋪聚集的巷子被稱為花街子,至今可見留守傳統技藝的手藝人[17]。無獨有偶,山東曲阜大莊的絹花、絨花、紙蠟花的制作工藝,獨樹一幟,人們買花賣花,形成了具有濃郁地方特色的大莊花會,是曲阜民間風俗中重要的組成部分[18]。
自南京、北京絨花相繼被列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之后,以非遺視角審視絨花的保護傳承也成為學術研究中較為集中的議題。保護策略分“靜態”與“動態”兩種不同的模式。
“靜態”保護多以博物館儲存式為主。南京市民俗博物館是南京絨花的非遺申報責任單位,博物館從1992年起便開始了絨花實物、影像、文字資料的征集,同時整理了南京絨花的歷史淵源、藝術特色與瀕危的傳承現狀,認為重點是將傳承人保護起來,利用博物館搭建傳承平臺[2]。張文珺(2011)認同博物館在民間傳統手工藝保護中發揮著重要作用,深入的分析了傳統博物館和現代博物館(包括生態博物館,社區博物館,數字博物館)對于絨花技藝保護的優劣勢與可行性,給出了較為理性的建議。然而博物館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也不是盡善盡美的[19]。宋向光(2002)認為,博物館可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發揮積極作用,但也有不可忽視的負面影響,體現在傳統的博物館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不適應方面,如藏品與其產生時空的分離,為保護而保護的展示方式,增添了展品的消亡感[20]。雖然博物館靜態的保護十分必要,但需要“動態”保護的相輔相成。
“動態”保護強調生態環境的建立與開發式保護。活態保護就是讓非物質文化遺產回歸到生活中,在民眾現實的生態場景中進行保護的一種方式,從而防止割裂的文化碎片保護。袁玥(2011)認為開發式保護能夠洞察非遺資源的巨大經濟價值,通過產業開發,能實現經濟的正面帶動效應,保障和改善傳承人生存條件與空間,增加非物質文化遺產領域就業吸引力[21]。安然(2013)在此基礎上對南京絨花的市場化運作進行可行性評估,并結合了分析結果,提出具體建議措施[22]。而同樣有人對產業化運作提出了質疑,李昕(2008)在探討產業化運作的可能性與可行性時表示,就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原生態而言,現代產業化運作不見得是最好的選擇。但原生態并不一定是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終極目標。只要運用得當,產業化能夠成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途徑[23]。在當今移動互聯網時代,徐浚(2016)提出利用交互式圖解法開發南京絨花APP,將其形態樣式和制作技藝進行數字化,使用戶通過APP學習體驗絨花制作技藝,不失為手工藝傳承的一種創新嘗試[24]。
現階段研究絨花傳統手工藝的文獻日漸增多,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不論是研究領域、研究地域還是研究方法都較為豐富;絨花手工藝的歷史文化脈絡得到梳理,其瀕危的傳承與保護現狀被更多人關注。絨花從僅存于老一輩人的記憶中的物件,發展到越來越多年輕人了解并關注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現有文獻起到了較好的普及認知作用。同時也不能否認問題的存在,例如過分依賴口述歷史進行源流梳理,而相對缺乏文獻史料;缺乏多學科、跨學科的研究角度等,絨花傳統手工藝的研究仍然任重而道遠。展望未來的學術研究,不論是史料的考證發掘還是非遺保護研究,都期待更加深入的探析,同時可以綜合運用社會學、民俗學、旅游學等多種學科的研究方法,對絨花的歷史文化與社會生態環境進行互動研究,為遺產保護提供具有可行性的分析,為更好地保護與傳承絨花制作技藝提供理論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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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5
李瀟云(1991—),女,南京農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碩士研究生。
田海濤(1989—),男,南京農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碩士研究生。
J528
A
1674-9944(2016)17-013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