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筆記

王雨

咱是干什么的

孫副縣長本來是不認識這個所謂的張總的。什么張總、李總的，這之前，這些帶總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碗里的“菜”——但這次不同，這次的這個張總，是市里的一位領導的夫人的弟弟介紹的。這個“弟弟”頗會“來事”，這個“弟弟”的姐姐據說更會“來事”——甚至不是會“來事”，是會“弄事”了。如果不把這些會“來事”“弄事”的伺候好，自己在領導那兒弄不好就要徹底“完事”！

所以，孫副縣長思來想去，只好跟這個張總接上了“頭”。

慢慢地，孫副縣長覺得張總這人還是挺不錯的——雖然有上面罩著，但每次見面，人家都畢恭畢敬，表現得比孫子還孫子！

即便是裝，孫副縣長也認了，他覺得，張總能裝成這樣，挺不容易的。

就這樣，孫副縣長和張總之間，該吃吃了，該喝喝了，該玩玩了，該拿也拿了。漸漸地，孫副縣長在張總面前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放得開了……

突然有一天，孫副縣長在一個聚會的場所，意外地聽到有人非常曖昧地稱呼張總為“張局”時，心里咯噔一下，仿佛一塊巨石，猛地沉了下去……

這是一個十分微妙和十分危險的信號！

孫副縣長越想越怕，終于下定決心：穩妥起見，必須要對這個稱呼一探究竟！

得到的結果果然是令人恐怖的！

孫副縣長非常巧妙而又非常緩慢地與那個被稱呼為“張局”的張總悄悄地拉開了距離。

孫副縣長的愛人是敏感的，她小心地詢問：“你和那個張總怎么了？不會有什么事吧？”

孫副縣長臉色十分陰沉：“你知道他的外號叫什么嗎？”

“叫什么？”

“叫‘張局”！

“叫‘張局？！叫張局怎么了？”

“他明明是張總，卻叫‘張局，你知道他這里面隱藏的是什么意思嗎？”

“什么意思？”

“媽的，他關公面前耍大刀，竟然敢‘張網以待，想給我‘設局！”

“真的假的？”

“他也不想想，咱是干什么的！”

真真假假

孫喜悅，名字起得喜悅，但所干的工作，用他話說——一點也不喜悅。他是副區長，因排行“老六”，不得不經常干些棘手的活。

眼下孫“老六”正在主持一個標的三個億的大項目，經過幾輪“血戰”，參與最后競標的還剩下A、B、C三家牛×公司。孫“老六”也仔細研究過了，要論綜合實力，非A公司莫屬。

實事求是地說，孫“老六”還算是個干實事的人，他心里也希望A公司能中標。交給這樣的公司干，即便有不可避免的種種貓膩，但最起碼自己不用擔驚受怕，能睡個安穩覺。

正所謂怕啥來啥。一天晚上，B公司的錢總找上門了，來者果然不善，就拎了一籃水果，直接闖進門了。也不喝水，寒暄了兩句，表達的核心意思是：“劉副區長對我們公司還是十分關注的！”

孫“老六”頭有點大：劉副區長是常務副區長，是“老三”，官大自己“三個點”，咋辦？！

第二天，劉“老三”還真的找到了孫“老六”，很“生氣”地告訴他：“我今天一大早就把錢總罵了一頓，做生意要憑真本事，怎么好亂打旗號？我給他說了，你打我的旗號也沒用，公事公辦，我不會幫你說好話！”

孫“老六”聽了劉“老三”這一番假得不能再假的話后，哭笑不得，什么話也沒說出來。

但是孫“老六”打定了主意，堅決不能讓劉“老三”的這個B公司中標，這樣的破公司中標，自己遲早要出事。

干脆拉虎皮做大旗。孫“老六”托人暗示D公司的李總——D公司是個更有實力的大公司，關鍵是李總的背后是鄭區長，鄭“老二”比起你劉“老三”，雖然只大“一個點”，你不服？

果然是李總嫌買賣太小不愿干。但人家很爽快，既然你孫“老六”出面，那咱就試試，只不過，我要先給鄭區長匯報一下。

第二天，鄭“老二”果然就找了孫“老六”：“昨天我就把李總說了一通，做生意要憑真本事，怎么好亂打旗號？孫區長啊，這事你公事公辦就行了！”

孫“老六”聽了鄭“老二”這一番同樣是假得不能再假的話后，卻挺開心的。

后來就幾乎內定是D公司的李總干了。D公司后面站著鄭“老二”，圈子里的人都明白，大家心服口服。

半個月后，鄭“老二”竟然又找到孫“老六”談起了這事：“昨天我又把李總教育了一通，做生意要憑真本事，亂打旗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孫區長啊，那個工程你一定要公事公辦啊！”

孫“老六”聽了鄭“老二”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不對勁啊，這原本很明顯的假話，怎么現在聽起來有點真話的味道啊？！

第二天晚上，常委會上就宣布了，這個項目不要孫“老六”主持招標競標了。

最終，項目仍由破破爛爛的B公司一舉中標。幾個最有實力的大公司，在旁邊乖乖地看著，大氣不敢喘。

孫“老六”也看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沒過多久，孫“老六”才算徹底明白過來：原來是破破爛爛的B公司的后臺——劉“老三”，竟由常務副區長被上級直接任命為書記，成了劉“老大”了！

這還有什么話好說？

孫“老六”口服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