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向此時分——唐詩里的秋天跟現(xiàn)在有什么不一樣？

文/李偉楠

秋向此時分——唐詩里的秋天跟現(xiàn)在有什么不一樣？

文/李偉楠

唐詩里的秋天，清氣入骨，明麗高遠(yuǎn)

唐人懂秋天，從不寫化作春泥，以犧牲換感動；從不寫果實累累，以豐收贏喜悅。

唐人寫秋的清朗氣質(zhì)，寫它的純一不雜，寫它的愜意微冷，寫秋的本真之美，無待于任何功用。

“纖云四卷天無河，清風(fēng)吹空月舒波。”無邊澄澈中，有某種靈動在蕩漾。除了云、天、風(fēng)、月，好像什么都沒有，卻又覺得一切都在其中。

“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秋雨初霽，松間月皎皎明照，石上泉淙淙流淌。萬物空靈，世界如水。

“殘螢棲玉露，早雁拂金河。”螢棲玉露，堪比白海棠“碾冰為土”， 層層相疊的潔凈；早雁拂金河，直逼“一鶴排云上”，而愈加清明。

如將秋天比美人，人們熟悉的菊黃楓紅蟹肥在她的眼波里，而清氣，流轉(zhuǎn)于眉間，眼傳情，眉傳神，從這里看出神韻，看出淡遠(yuǎn)。

唐詩里的秋天，沉雄壯闊，悲而不傷

唐人寫秋天里的高山大澤、天地風(fēng)云，以時代賦予的豪情，展現(xiàn)壯大的氣象。

李白寫送別，不作兒女之悲，“長風(fēng)萬里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大氣磅礴。

溫庭筠寫離鄉(xiāng)，不道羈旅愁腸，“高風(fēng)漢陽渡，初日郢門山”，渾然有古意。

暮年貧病的杜甫寫秋天，“江間波浪兼天涌，塞上風(fēng)云接地陰”，思接天地，沉雄蒼茫；寫昆明池“石鯨鱗甲動秋風(fēng)”，舊日池苑，有蓬勃的生命在奔突洶涌。

一切景語皆情語，大唐這個不可復(fù)制的時代，賦予秋天振奮人心的魅力。

唐詩里的秋天，深切幽微，靈機(jī)處處

“絡(luò)緯秋啼金井闌，微霜凄凄簟色寒。”一絲沁人心脾的初涼，小蟲自在鳴叫，人兒倚欄傾聽，只是微霜，唯見竹席染上一抹冷色。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那時房子很矮，村落很小，千家萬戶的生活都籠罩在月亮無邊無際的光輝里，接受自然的撫慰。不像如今，只偶爾在高樓大廈的縫隙間閃現(xiàn)的月亮，在喧鬧的夜生活里缺乏存在感。

唐人于山間行走，見山明水凈，深紅淺黃，遙望白云生處，停下，看夜晚楓林。他們的自然世界大于人文世界，他們在自然的懷抱里，行走，吟唱。

唐人在秋天訴心聲，融情于景

李商隱于深夜思念妻子，“君問歸期未有期”，問答的是事，“巴山夜雨漲秋池”，接續(xù)的是景，跌宕于期間的，是情。

落第的張繼夜泊楓橋，不說失意在內(nèi)心纏綿多久，只說深夜看漁火明滅，聽夜半鐘聲，醇厚、凄清、悠遠(yuǎn)。

駱賓王在獄中，慨嘆“露重飛難進(jìn)，風(fēng)多響易沉”。秋天的露、窮途的蟬，就是他高潔的心。

許渾在旅途，看“殘云歸太華，疏雨過中條。樹色隨關(guān)迥，河聲入海遙”。云在飄向太華山，雨正掠過中條山。一關(guān)又一關(guān)，樹色和濤聲漸行漸遠(yuǎn)。

夜雨、晚鐘、秋蟬、樹色，就是他們對情感的答案。

唐人在秋天懷人，天氣微涼，靜靜懷想

“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香霧云鬢濕，清輝玉臂寒。”杜甫在異地遙想，秋月下懵懂的兒女更加可愛，桂華為妻子的身姿披上清輝。

“天邊樹若薺，江畔洲如月。”孟浩然登高望友人不至，卻因秋起興，在怡悅中寫就一幅天然的素描。

“空山松子落，幽人應(yīng)未眠。”韋應(yīng)物在涼天散步，于秋的靜謐中想念自己遠(yuǎn)離塵俗的老朋友。

“客去波平檻，蟬休露滿枝。”朋友于春水高漲時離去，如今李商隱獨自倚欄，看清露滿枝。

秋的感發(fā)，讓那些思念流傳千古。

唐人在秋天俯瞰眾生，心生悲憫

“苔深不能掃，落葉秋風(fēng)早。”李白知道，閨中思婦對節(jié)序最敏感，她在等待中最先發(fā)現(xiàn)當(dāng)年的秋天早早來到。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仿佛一個純潔無瑕的玻璃世界，住著一個玲瓏美妙的玉人，然而，她卻注定了孤獨寂寞。

“遲遲鐘鼓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一個創(chuàng)造過盛世、年老退位的帝王，在秋夜思念他風(fēng)華絕代、引為知音的妃子。

秋天是有故事的。對這些故事，詩人站在高處，寂靜觀照。

唐人寫盡秋天千姿百態(tài)的清韻，又于秋的清韻中，創(chuàng)造清朗詩意，生發(fā)清明感悟。在唐詩里，秋風(fēng)清，秋月明，秋在碧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