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約藝術博物館：巴西的顏色，真實的里約

徐書甜

一位奧地利公主改變了南美洲最大的國家

都說自古紅顏多禍水，但女人大多還是被用來當作政治聯姻的工具，神圣羅馬帝國國王弗朗西斯二世的女兒利奧波丁娜公主也不例外。就因為奧地利人看中了葡萄牙人的政治軍事實力，她便被許配給了當時已逃亡至里約熱內盧的葡萄牙王子佩德羅，即后來的巴西皇帝佩德羅一世。她在給親姐姐瑪利亞·路易斯——拿破侖·波拿巴的妻子——的信中寫道：

“可憐的我們，就像被投擲的骰子，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

然而，后來正是這位公主（皇后）促使巴西擺脫了葡萄牙的統治，建立了屬于自己的國家，她也被譽為“巴西獨立與藝術科學之女”。她出生在維也納，10歲便失去了自己的母親；她自幼學習算術、寫作、舞蹈、繪畫、音樂、宗教，還有包括德語、法語、意大利語、拉丁語在內的至少四門語言；她很喜歡自然科學，常去博物館、動植物園學習動植物、物理和其他自然科學知識。被許配給佩德羅一世之后，20歲的她從意大利出發，只身一人前往當時葡萄牙帝國的首都，位于巴西的里約熱內盧。在當時充斥著各種商人和奴隸的里約，她帶來了科學，也帶來了藝術。

今年便是她到達里約的200周年。為了紀念她在巴西歷史上的重要貢獻，在里約藝術博物館里，這個以她名字命名的展館展示了她一生的豐功偉績：從她早期的維也納生活到她悲慘的政治婚姻，從新古典主義時期的家具、銀質器皿到歐洲的藝術畫作；她將歐洲帶到巴西的同時，也將巴西介紹給了歐洲，她在故鄉維也納建造了“巴西博物館”，展示了巴西的上千種哺乳動物、上萬種昆蟲和許多其他物種，同時也將眾多的動物學家和植物學家帶到巴西做科學研究；她引導了巴西帝國的獨立，博物館內象征著這個國家的綠色墻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要么獨立，要么死亡。”

象征獨立的那面黃綠色的巴西國旗就是她著手設計的，國旗的顏色保留至今——綠色象征著殖民者葡萄牙王國最后兩代的布拉干薩王朝，黃色象征著利奧波丁娜公主的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我們游走在館內這兩個王朝貴族的肖像畫和天主教會的陳設之間，感受著數百年前一位奧地利公主為這個國家所付出的一切。畫像中的她，和已是國王的佩德羅一世并肩站在一起。她的身前是出生不久的王子和公主們，身后是國家的大臣們——這是他們的最后一張合影。她改變了這個國家，卻在生下王子后因病去世，年僅29歲。

看完了這個展廳，我們也就看完了巴西早期的歷史。展廳內同樣毫不避諱地展示了過去那段黑暗而略顯沉重的黑人奴隸史和印第安人殖民史。墻上的畫作和陳設的道具刻畫出過去大多數奴隸的職業：農民、漁民、淘金者、狩獵者。他們有的看似面目猙獰、衣衫襤褸，好像受盡了奴隸主各種各樣的虐待；有的卻平靜而安詳，似乎早已接受了自己永遠是奴隸的事實。所幸，那段黑暗的殖民歷史早已遠去，如今的巴西，以獨立自強的面貌呈現于世人面前。

巴西是什么顏色的

為了與8月舉辦的奧運會相呼應，博物館二三層展廳配合奧運主題介紹了巴西。

“巴西是什么顏色的？”

我印象中的巴西是五彩的，就像奧運五環旗一樣。陳列室中的那些畫作，色彩絢爛，酣暢淋漓，別具一格。它們展示的是巴西從17世紀以來的藝術歷程。我們最先看見的是17世紀至19世紀以巴洛克風格為主的藝術畫作，記錄著巴西建國以來的故事、景象和歷史。這段時期的色彩略顯沉重，反映了早期建國時的戰爭和殘暴統治。之后的第二間展廳便明亮了起來，這里展示了激進藝術的代表作——這些藝術家嘗試著脫離“巴西”給他們的限制，尋求更多自我意識的覺醒和創新，看上去就像現在熱情奔放的巴西人，鮮活而明亮，熱愛生活、熱愛藝術、熱愛自然。來自巴西不同地域的畫家，在自己的畫作中加入了各自的地區元素：里約畫家們的畫作更具有城市氣息，內地巴伊亞市的代表作則更富宗教色彩。最后一個展廳展示了上世紀末本世紀初的日本抽象形態畫作，作品中大量運用了富有上世紀80年代特色的豐滿飽和的色塊。21世紀初，巴西社會順應潮流，進行了一系列政治變革。巴西的顏色，開始有了自己的政治色彩，巴西國旗上的色彩，也被賦予了更深的寓意。

巴西是什么顏色的？巴西沒有一種特定的顏色；或者說，巴西就是所有的顏色：里約的顏色是巴西，狂歡節的顏色是巴西，鄉村濕地的顏色是巴西，熱帶雨林的顏色是巴西，綿長的沙灘海岸線的顏色是巴西，不同種族的膚色是巴西……巴西這個國家里所有的一切，都代表著巴西的顏色。

真實的里約

最后一個小展廳，展示了攝影師用他們的作品記錄下的里約城的各種人物形態。攝影師們取景于那些破舊貧困的社區，我們可以看見貧民窟的少年們聚在一起踢足球，可以看見爵士樂手在小街上演奏，也可以看見警察努力制止不法分子的畫面。攝影師們甚至展示了里約城內扒火車的景象，大家擠坐在火車車廂頂上，經過老依帕內瑪的碼頭和貧民窟的社區。馬拉卡納球場附近，巴西群眾上街游行抗議政府，拉丁人、非洲人這巴西的兩大族裔，一起出現在了這些相片里。

游客眼中的里約，或許是藍天白云下金色的海灘，或許是海岸邊茂盛的山林樹叢，或許是現在新落成的奧運場館和奧運村，但這個展廳告訴我們，里約，不只有最陽光最絢麗多彩的一面，也有破舊陰暗暴力的一面，就像所有城市、所有國家一樣，有富人也有窮人。里約是真實的，里約也是包容的。大家一起跳著桑巴，唱著巴西民族音樂巴薩諾瓦，照片上的每個人都是里約人。他們生活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無關種族、性別與年齡。

這樣有趣的博物館，卻出人意料的年輕——2013年才正式開館。或許正因為它年輕，才更現代、更有活力、更有創造力。站在博物館的最高處眺望，可以看到無邊的大海和無際的城區，不遠處還坐落著象征科技文明發展的“明日博物館”，而腳底下是巴西厚重的歷史。巴西的豐富文化內涵，并不是這一座小小的博物館能裝下的，但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從博物館出來，我們這群游客對這個國度充滿好奇，期待去探索更多關于巴西和南美的文化、歷史和藝術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