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車可以作為密探和證人

汽車在行駛的過程中能夠收集到許多有價值的數據，汽車制造商、汽車保險公司，甚至是司法機關對于這些數據都特別關注。讓我們從德國的一宗交通事故來看一下這些數據可以被如何收集和利用。

德國年輕人Arman J.以每小時超過100km的速度穿越科隆市，這是所在道路速度限制的兩倍。當他經過亞琛大街的交通燈時交通燈是橙黃色的，前行幾米他撞上另一輛剛剛改變車道的車，他的車飛了起來，撞上了在十字路口等候的自行車。3天后，自行車騎手在醫院死亡。

科隆，又是科隆。近年來，這個城市多次發生嚴重的車禍，這些事故是由所謂的“死亡賽車手”造成的，他們通常設法以緩刑的方式逃避刑責。然而，對于Arman J.，司法當局沒有給予同樣的機會：科隆地區法院刑事分庭判處這名27歲的年輕人兩年零9個月的監禁。

除了防止更多類似事故發生的考慮，大量證據促成了這一嚴厲的判決：法院任命的專家可以訪問這段致命旅程的數據，雖然法官可以通過監視視頻和事故現場的證據重建事件的過程，但是檢察官辦公室還是同時檢查了汽車的行駛數據。這涉及提供事故車輛的汽車租賃公司DriveNow，寶馬和席克斯特租車公司是該公司的主要股東。

根據首席檢察官烏爾里希·布雷默（Ulrich Bremer）的說法，他們獲得了事故中寶馬車載系統保存的本地數據（例如GPS導航信息），并且還從其他的途徑獲得了更多的數據。因為寶馬在其租賃的汽車上安裝了租賃汽車模塊（Car Sharing Modules，簡稱CSM），這些模塊除了記錄DriveNow的租賃數據之外，在行駛的過程中，CSM還保存了可以評估用戶駕駛風格的數據。

令人信服的數據

根據寶馬公司的說法，對于CSM的數據，汽車租賃公司的操作員是不能夠訪問的，這些數據平常只有寶馬集團可以訪問，只有在涉及客戶查詢、投訴或技術問題的情況下，才會提取數據用于支持相應的工作。參與Arman J.案件的專家可以很輕松地通過租賃賬單的數據和CSM的行駛數據重建事故發生時的悲慘場景，通過這些數據之間的聯系生成綜合性的數據和簡潔的運動軌跡。

這些新的數據進一步地指證了Arman J.的罪行：數據可以證明他在多個場合超速行駛，有的時候情況還是非常嚴重的，科隆地區法院以過失殺人罪和故意危險駕駛判處他監禁。他的律師提出了上訴，案件現在將由德國聯邦最高法院審查。

當我們聯系上首席檢察官布雷默后，他解釋了分析上述數據的原因：“我們想知道事故發生前駕駛員的行為，這可以幫助我們弄清楚駕駛員的態度，又可以讓我們知道他在事故之前是否加速，或者他是否已經在超速行駛了很長時間。”

然而，檢索這樣的數據是否合法？交通犯罪案件中是否應該調查司機以往的行為？首席檢察官布雷默對此的解釋是：這起案件涉及過失殺人罪，這是相當嚴重的，如果案件涉及的只是闖紅燈或其他一些輕微的違反法律的行為，那么當然不必如此。根據首席檢察官布雷默的說法，寶馬和DriveNow都不能拒絕交出數據，同時也不必征得事故中過錯司機的同意，因為德國刑事訴訟法第94和第98條對此有明確的說明，如果檢察機關因為司法裁決需要獲得這些數據，那么有關人士必須按要求提供。

在Arman J.的事情上，數據證明他是一個不負責任的駕駛員，憤怒的公眾不會認為檢察官的調查方式或者這些令人信服的數據有什么問題，但是我們并不是什么瘋狂賽車手，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是否應該考慮一下：汽車行業的汽車租賃服務提供商或其合作伙伴這種數據收集的方式是否有問題？

危險的數據收集

因為沒有人可以違背法庭的命令，所以如果我們不希望自己的數據被訪問，那么首先我們應該阻止它被存儲。當然，對于基本上不使用汽車租賃服務，平常也都謹慎駕駛的朋友來說，基本上不會擔心這些問題。但是，在車輛的數據收集問題上，汽車制造商收集數據以供內部使用，這其實是最小的問題。事實上很多汽車制造商都會這樣做，只是他們不會坦誠地告訴我們。

汽車保險公司的遠程信息處理系統可能引發更大的問題，汽車保險公司的這項業務需要分析買保險的人的駕駛行為，并根據駕駛行為調整費率。而駕駛行為的評估現在很多保險公司是基于在汽車行駛期間保存的數據，用于收集信息的通常是一個小盒子，這種盒子帶有GPS和傳感器，并需要通過汽車的點煙器來提供電力，或者通過診斷接口連接到車載電腦上，并從電腦上讀取相應的數據。

越來越多的保險公司開始使用這種遠程信息處理系統，安裝了小盒子的客戶最高可以節省高達40%的保費。然而，被保險人協會的發言人提醒客戶，不要忽視因而可能產生的風險：如果發生事故，我們永遠不知道遠程信息處理系統的信息將產生什么樣的影響，如果事故當中我們是過錯方，那么遠程信息處理的信息很可能對我們有不利的影響，我們必須意識到這一點。

在最壞的情況下，汽車保險公司有權取消合同。此外，遠程信息處理系統評估的駕駛行為得分有可能對事故的過錯方造成巨大的影響。如果一個人被認為是“不良風險”，那么他可能會發現自己甚至無法從其他保險公司獲得保險合同。可以預料，遲早這一業務方式將導致許多曾有不合格駕駛行為的人被迫支付更高的保險費。

司法當局也會利用保險公司的數據，寶馬公司和DriveNow雖然將個人數據隔離并設定了嚴格的保護措施，但在司法機關面前所有的承諾、措施都是形同虛設。首席檢察官布雷默承認如果有必要完全有可能從所有的渠道獲取數據。但是，他認為這是一件程序相對復雜和成本不低的事情，因此，是否有必要則需要另外考慮。如果是調查刑事犯罪或評估刑事犯罪的當事人，那么這絕對是有必要的，檢察機關肯定會使用它，但是顯然硬幣有兩面：辯護律師也可以要求收集數據。

未來的汽車數據

前德國聯邦數據保護委員會數據專家彼得·沙爾認為，保險公司評估駕駛員的駕駛行為并據此調整保險費用的計劃，需要購買保險的人自愿保存汽車數據。這種自愿性預計在2018年4月起會有所減弱，因為從那時起歐盟的所有新車都將擁有電子呼叫系統。系統在發生嚴重事故時發出緊急呼叫，救援中心將與車輛建立音頻連接并派遣救援隊。

出于數據保護考慮，電子呼叫系統將僅被允許傳達車輛類別、燃油類型和事故的時間和位置，明確說明不會創建運動軌跡。然而，該系統包含GPS接收器、天線、碰撞傳感器和對講系統，所收集的數據如此詳盡。如果政治家們、情報機構、調查人員和檢察官一直不使用這些數據，那將是一件相當令人驚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