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網

2016年7月22日慕尼黑槍擊案之后，由于襲擊者的槍支來自“暗網”（Darknet或Dark Web），所以“暗網”已經成了毒品、兒童色情、偽造證件和文件以及武器貿易中心的代名詞。但事實真是這樣嗎？

其實“暗網”的存在由來已久，但是原本并沒有吸引太多的關注。然而，當18歲的槍擊案槍手在慕尼黑殺害9個人并自殺之后，這個隱秘的數字世界成為了頭條新聞的一部分：槍手在“暗網”上買了他的武器，“暗網”看起來就像一個超市，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地選擇購買武器和彈藥。毒品、武器、兒童色情制品、偽造文件和證件，被竊取的信用卡和信用卡數據以及殺手等，“暗網”的地下市場包含一切體面人永遠不會也不想接觸的東西。而參與交易的人只需要一個賬戶和足夠的比特幣，點擊幾下鼠標就可以購買想要的物品或者服務。

不過，實際上并沒有那么簡單，調查人員發現買家已經在地下交易市場上反復查詢和抗議了幾個月的時間，賣家才為他提供了武器。雖然賣家總是炫耀非法商品的數量有多大，但是事實似乎并不太相符。而在慕尼黑槍擊案之后，混沌計算機俱樂部（Chaos Computer Club，歐洲最大也是世界上最著名的黑客俱樂部）的代表也告訴德國新聞社，“暗網”上的武器和毒品的貿易實際上比互聯網以外的市場小很多。

80 vs. 240 000起刑事犯罪

德國BKA（聯邦刑事警察局）發布的數字支持這一說法：2016年7月底，BKA主席霍爾格·明希（Holger Münch）證明過去一年中大約80起涉及武器和爆炸物的刑事犯罪與“暗網”的交易有關。而根據BKA在互聯網公開的信息，2015年處理的刑事犯罪案件超過24萬起，相比之下這確實是一個很小的數字。這種巨大的差異除了某種程度上符合事實的情況，另一方面也可以歸因于一個事實，那就是“暗網”對于調查員來說比傳統的案件更隱秘。除此之外，年度刑事犯罪案件的統計包括所有類型的犯罪，而與“暗網”有關的統計數據只統計了涉及武器和爆炸物交易的嚴重犯罪。

不過，令很多人驚訝的是即使是外行人也可以進入“暗網”：我們需要做的是使用洋蔥路由器（The Onion Router，簡稱Tor），安裝所謂的Tor瀏覽器包，其中的網絡應用工具包括Tor、I2P、Freenet和最近推出的Riffle，這些網絡應用工具通過常規的互聯網基礎設施為用戶和服務器建立加密和匿名的連接，所有這些連接和服務器對于諸如Google或Bing之類的搜索引擎都是不可見的，此時，也就處于所謂的“暗網”之下。

“暗網”好的一面

當初研究人員設計Tor，在最初幾年（2001～2004年）都是在美國國防當局的支持之下。他們顯然沒有為犯罪交易建立基礎設施的理由，該項目開始時的目標是建立一種通過互聯網匿名通信的技術。然而，政府工作人員并不是唯一使用這種設施的人，犯罪分子也開始利用它，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一個人的工具也可以是另一個人的武器。

另外，還有一群互聯網用戶也在使用Tor，例如高度關注隱私而希望保持匿名上網的用戶。除此之外，媒體組織也在使用“暗網”，以便舉報者能夠以安全和匿名的方式提供信息。例如，當初愛德華·斯諾登將美國國家安全局PRISM監控程序的文件發送給華盛頓郵報和衛報時，使用的正是嵌入Tor的Trails Linux發行版。

當然，使用Tor服務器的也不僅僅是地下交易網站，還包括聊天和論壇服務器以及博客和文學雜志（The Torist），甚至還有Facebook。后者是完全匿名的，鑒于Facebook是使用真實姓名的社交網絡，這聽起來似乎有點荒謬，但是Facebook確實有工作于“暗網”的服務器。

本地化服務

除了訪問“暗網”的技術相對簡單之外，許多人能夠訪問“暗網”還基于另外一個原因：“暗網”上存在各種語言的論壇和市場，像慕尼黑槍擊案槍手這樣不懂俄語或英語的人，可以通過各種德語的地下論壇和市場進行交易。各種語言的論壇和市場銷售的商品基本相似，唯一不同的只是數量和價格的差異。

除此之外，“暗網”上一些賣家只在國內進行交易，一般情況下，沒有人知道一個“暗網”的賣家到底在哪兒，但是一些賣家偶爾會注明所售物品可寄送的國家，甚至是賣家本人所在的國家。另外，也有一些商品是有區域性的，例如來自德國受害者的被盜登錄數據。而基本上，除虛擬商品外，大部分的“暗網”商品都通過寄送的方式發貨，因而，盡管人們不會知道賣家的具體地址，但可以知道賣家身在哪個國家。

調查人員的努力

慕尼黑槍擊案使媒體高度關注“暗網”，并造成一種似乎刑事檢察單位在慕尼黑槍擊案后才開始關注的錯覺。事實上并非如此，按照刑事檢察官馬庫斯·哈斯勒（Markus Heusler）的介紹，雖然調查德國地下交易市場不是他們每天關注的重點，但是他們一直對其保持關注，而且他們也同時關注德國其他的論壇。除此之外，德國警方最近搗毀的非法在線市場“Chemical Love”，雖然不是什么著名的“暗網”站點，但是這個市場同樣也可以通過“暗網”訪問。在慕尼黑槍擊案之后，德國BKA曾特意發布聲明指出，打擊網絡犯罪的斗爭是BKA工作的一個重要的焦點，特別是“暗網”。

一個被稱我“Oxywhite”的案例證明，司法部門對于“暗網”的犯罪活動并非人們認為的那樣束手無策：來自美國佛羅里達州圣奧古斯丁的29歲的毒販在各種德語地下論壇活躍，包括當初最大的地下論壇Cimenetwork.biz（活躍成員超過8 000）。2015年12月初，一支特種警察部隊和德國聯邦反恐怖組織（GSG9）搜查了該毒販的家，他們發現了被稱為“DW Performance-Guns”的軍火商和一個名為“Oxywhite”的論壇賬號之間的聯系。軍火商被監視，因為他被懷疑向巴黎恐怖分子提供了武器。“Oxywhite”使用一個論壇，在論壇上可以通過Tor從“DW Performance-Guns”訂購半自動武器，而“DW Performance-Guns”通過“暗網”指示經銷商如何找到他的買家。最終，調查人員沒有找到他們與巴黎恐怖分子的聯系，但是調查人員通過監控“Oxywhite”寄送槍支的寄送站找到了他的名字，并在抓獲“Oxywhite”的房子中起獲了超過兩公斤的安非他明（苯丙胺）。

諸如此類的案例很多，例如來自弗萊堡的眼鏡商化名“Dosensuppe”在“暗網”上販賣手槍和軍事武器，現在他需要入獄5年零6個月，海關當局攔截了他含有武器的貨物。另外，一名來自Schweinfurt的26歲大學生因為制作包括機關槍在內的所謂裝飾武器而被判處一年徒刑。根據新聞雜志“Der Spiegel”的介紹，該學生之所以落網，是因為調查人員從他那里訂購武器，然后通過包裹來源追查到他。

25 000粒搖頭丸

2016年5月，“Chemical Love”藥店和“Crimenetwork.biz”（CNW）地下論壇的突然消失造成了巨大的震撼，為吸引更多的訪客，這兩個網站都可以通過普通的互聯網連接方式訪問，但是它們主要的服務則是通過Tor隱藏的服務以匿名的方式為用戶提供非法交易服務。共有5名“Chemical Love”的用戶被捕，檢方查獲54kg安非他明、4kg海洛因、約1.3kg可卡因及約25 000粒驚厥片。根據該網站上的記錄，緝獲的毒品數量實際上只是“Chemical Love”銷售的一小部分。而對于調查人員發布的交易數字（1 500）以及總銷售額（130萬歐元）的數字許多人也有疑問，認為這兩個數字太小了。

根據案件相關的公開信息，此次警方的行動并不針對CNW地下論壇。這只是一個額外的收獲，主要是由于這兩個網站之間合作密切，甚至使用同一個服務器，并且CNW地下論壇的管理員“sync”以每月收取10 000歐元的代價為“業務伙伴”（“Chemical Love”的管理員“Z100”）提供技術服務。

調查人員也發現了“sync”的比特幣錢包，并且發現一筆33 500美元的資金被轉移到所謂的比特幣混合器。混合器可以通過多賬戶操作，幫助用戶將比特幣錢包的臟錢“洗白”，幫助用戶隱藏身份。而“sync”的這筆錢，如果我們相信“暗網”存在大量的非法交易，那么應該會認為這只是“sync”財富的一部分。不過，種種跡象表明，“暗網”地下交易市場并不是一個人們想象中那樣的武器和毒品的大型轉運中心，它似乎更像是拐角處的小跳蚤市場。因而，我們很難因為“暗網”存在非法交易而完全否定它，即便是它對社會已經造成了直接的威脅。盡管在管理上存在技術難度，但是司法機關似乎已經有掌控局勢的能力。考慮到“暗網”也有好的一面，或許我們應該希望政府不要試圖對其進行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