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友
宇航站在樹蔭涼底下。手里拿著一本書,但并沒看書,而是望著遠方。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樣。
他是我堂弟的孩子,留守兒童,由爺爺奶奶照看著上學。剛剛考完期末考試。可放假,爺爺奶奶就一遍一遍地催促著:“念書去,念書去!”
但宇航溫習功課,就喜歡到門前的樹底下。這樣,就脫離了爺爺奶奶的視線。就算被看見了,手里有書,還能裝裝念書的樣子。當然,他還有個小心思:能聽到樹上知了的歌聲。說這話時,宇航聲音低低的,眼睛還往院子里瞧。生怕叫爺爺奶奶聽見似的。
說話間,頭頂的枝頭上,有一個知了開始唱歌了,“知——”。正跟我說悄悄話的宇航,突然閉嘴。我本來想問他“知了唱歌好聽嗎”,但宇航用手指頭封住嘴,示意我不要說話。
“知——知——”知了的歌聲越來越嘹亮。這該是個勁頭足的知了,足足唱了有兩三分鐘,才收尾。等到它的歌聲徹底消失,宇航才仰臉問我:“大伯,知了唱歌好聽嗎?”
他并沒有要我回答的意思,接著說:“我就喜歡聽中間那一段,好高好亮。就像電視里那個毛包胡子歌星的勁頭。”
一小會兒,知了又唱歌了。宇航又做了一個不許說話的手勢,自己屏聲靜氣起來。一曲終了,他才深深吸一口氣。笑嘻嘻地對我說:“這個知了跟前面那個知了,是不是一個?”
我略作停頓說,應該是一個。我還沒說完,宇航趕緊予以否定:“不是一個。前面那個勁大,中間的高音時間長。這個知了也許才出生沒幾天,個頭小,沒有那么大的勁頭。”
終于,宇航聽歌,還是讓奶奶發現了。他奶奶,也就是我嬸子過來,對宇航一頓數落:就你會偷懶,還不念書去,也叫你大伯進屋歇歇。
晚上九點多。剛要拉燈睡覺,宇航悄沒聲息地跑來,說:“大伯,我帶你去聽音樂會去。”
摸著黑。他拉我來到屋后的池塘邊。瞬間,我們的耳邊,響起了盛大的青蛙叫聲。咕——哇——咕——哇——咕——哇……比在屋里,聽得真切多了,就像置身于一場高潮迭起的音樂會現場。
“過癮吧?”宇航仰起頭,“我就喜歡聽青蛙叫。咕——哇,咕——哇。比電視里的音樂會好聽。”黑暗中,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興奮。
“可惜呀。”我說,這么好的音樂會,沒有手里搖著熒光棒的觀眾。
“不對。”宇航拉起跟我爭論的架勢,“只要是晴天,我睡覺前都來聽。我不是觀眾?”停頓了一會兒,他抬手指著夜空繼續說,“那一閃一閃的星星,不就是熒光棒嗎?那里一定有數不過來的觀眾……”
我想聽他接著反駁我,他突然不說話了。周圍一片寂靜。只剩下咕——哇,咕——哇的蛙鳴。高一陣,低一陣;緊一陣,慢一陣,循環往復。
“大伯”,小家伙又說話了,“你聽到剛才有個奶聲奶氣的小青蛙了嗎?”原來,他是尋到知音了呀。
我回頭想想,可能就是有個青蛙的叫聲,清清脆脆的。但又不是很確定。我當時只顧望著他說的天上的熒光棒,還有蚊子在胳膊上搗亂,沒怎么注意。我說:“都怪蚊子。”接著又補充一句,“夏天真沒勁。蚊子咬人,一咬一個包。”
“你才沒勁。”宇航立即沒好氣地回敬我,“我就喜歡夏天。不是夏天,哪能聽到知了,還有青蛙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