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擊武器使用戰術和原則

文/王曉蘭

電擊武器使用戰術和原則

文/王曉蘭

適當、有效地使用電擊武器對于減少警官和犯罪嫌疑人的損傷至關重要——格雷格·邁耶

電影《弗魯特韋爾車站》劇照

1979年，作為一名年輕的警官，我很榮幸地被指定為洛杉磯警察局非致命性武器的研究人員，后來還與美國航天局研究員、泰瑟槍發明者杰克·卡佛成為非常親密的朋友。2009年，卡佛離開人世。愿逝者安息。

1979年的我怎么也不會想到警察武力使用將成為我一生的職業。我開玩笑地說，這都怪洛杉磯警察局警司查克·塞爾，他既是我的上司，又是我的導師。查克早已退休，過著愜意的退休生活，在科羅拉多群山中，爬著山，欣賞著美麗的自然風光。在他的職業生涯中，他曾為洛杉磯警察局幾任局長當顧問，給予了非常寶貴的執法意見和建議。1979年初，洛杉磯尤莉婭·樂福槍擊事件后，他選擇我做非致命性武器的研究。

尤莉婭·樂福，一名可憐的女人，有嚴重的心理健康問題，事發時手持一把大刀，與警方對峙。警方的言語勸說和警棍使用都沒奏效，她襲擊了兩名警察，后來被警察擊中，倒地后當場死亡。

正是因為像尤莉婭·樂福槍擊事件這樣的悲劇，正是因為天使塵噴霧濫用導致警官和犯罪嫌疑人頻繁受傷，我們需要找到一種更好的方法來制伏那些難以接近的犯罪嫌疑人。之所以需要一種新型非致命性武器，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洛杉磯警察局降低了新警身高要求，以招錄少數族裔警察和女警察，特別是女警察招錄數量不斷增加。與現有警察相比，她們身高低、體重輕，而她們的處警對象又往往比她們人高馬大。因此，用一種新型非致命性武器來縮小這種差距成為一種現實需要。

1979年～1980年，在研發的所有創新型戰術武器中，杰克·卡佛的泰瑟公司生產的泰瑟槍成為當時解決沖突最有效的武器。與其他武器和戰術相比，泰瑟槍引起的傷害更少、更為輕微。無論警官和犯罪嫌疑人的身高和體重相差多少，泰瑟槍都是一個很好的武力均衡器。

正因如此，1980年，泰瑟槍開始改變整個執法界。1999年，泰瑟國際推出M-26；2003年,X-26上市，泰瑟槍的作用愈加有效。在美國，使用泰瑟槍或其他電擊武器（ECW，electronic control weapons）的執法機構、社區矯正機構的數量迅速發展，大約90%的機構購置使用泰瑟槍。世界各地的許多機構也是如此。

本文的讀者可以是電擊武器的使用者、培訓師，也可以是電擊武器的監管者和使用原則的制定者。作為一名泰瑟槍的研究人員、培訓師、使用者，加上為一百多起電擊武器相關的刑事案件、民事案件、仲裁案件擔任顧問和專家證人, 回顧36年來的泰瑟槍研究經驗，我認為盡管我們使用這些電擊武器已有幾十年的歷史，我們仍可以從以下幾點改進電擊武器的使用戰術和原則。

后退一點。在太多情況下，警官報告稱他們的泰瑟槍沒有發揮作用。事后審查時發現，警官發射泰瑟槍飛鏢時經常距離太近以至于飛鏢不能很好地發射擴散出去。為了達到更好的效果，應距離目標遠一點發射飛鏢，使泰瑟槍能夠感受到更多的肌肉力量。因此，后退一點，讓飛鏢得到一個很好的發射擴散。

謹慎使用。依照法律規定，警官應根據犯罪的嚴重程度適當使用武力。如果犯罪嫌疑人正在逃跑時使用泰瑟槍，犯罪嫌疑人受到電擊后頭部嚴重損傷的風險很大。因為相對于靜止狀態來說，逃跑過程中受到電擊會導致犯罪嫌疑人不經意地跌倒。因此，對正在逃離的強奸犯使用泰瑟槍和對拿著開了蓋啤酒的家伙使用泰瑟槍是有很大區別的（當然，如果那個拿著開了蓋啤酒的家伙向你跑來，那就果斷使用泰瑟槍吧）。對于已被戴上手銬的犯罪嫌疑人，除非犯罪嫌疑人表現出明顯的暴力行為，而且用其他合理的方式也不能快速制伏他，泰瑟槍未必是最佳武力選擇。請看下列特殊情況。

電擊致暈模式。新型泰瑟槍設計有電擊致暈模式。作為一名專家，我曾經咨詢了幾起泰瑟槍電擊致暈案件，我認為泰瑟槍的電擊致暈模式被過度使用了。使用電擊致暈模式很少能有效控制犯罪嫌疑人，卻會給犯罪嫌疑人留下永久損傷。使用泰瑟槍的電擊致暈模式后，犯罪嫌疑人通常會對電擊疼痛作出身體上的本能反應，糟糕的是犯罪嫌疑人對疼痛做出的這種本能反應使警官（錯誤地）認為犯罪嫌疑人在做出更大的抵抗，于是警官會使用高一級別的武力。我的建議是，停止使用電擊致暈模式，并相應地調整使用戰術，加強戰術培訓。

電擊致暈模式只適用于非常有限的情況。1.當你和犯罪嫌疑人糾纏在一起時，使用電擊致暈模式使雙方分開。2.當已被戴上手銬的犯罪嫌疑人不斷挑釁、拒不上警車時，在其腿部電擊一二秒使其因為疼痛而服從指令（當然，先要警告犯罪嫌疑人，比如演示一個電弧以達到威懾作用）。3.作為保持平衡時三點支撐的一個支撐點。不要將電擊致暈模式用于任何其他情況，除非使用高一級別武力的唯一選擇是使用電擊致暈。

給予適當的警告。使用武力之前應進行警告，雖然在某些戰術情況下時間不允許，但大多數情況下是可以的。當你言語勸說犯罪嫌疑人并決定將使用泰瑟槍作為制伏犯罪嫌疑人的合理武力時，請出示你的泰瑟槍，告知犯罪嫌疑人，如果他拒捕你將用5萬伏特的電壓電擊他，并且告知他電擊會很疼，然后向他演示一個電弧。很多（并不是全部）案件證明，這樣一套完整的警告能有效地讓犯罪嫌疑人放棄抵抗。你高超的談判技巧和戰術技能也將通過你的隨身執法記錄儀被記錄下來。

泰瑟槍與常規警槍的戰術配合。面對持刀與你對峙的人，或者手持其他物體伺機置你于死地的人，若你考慮使用非致命性武器制伏他們，你身邊最好有一個致命武器后援警力做好準備，不要貿然行事。

如果是獨自一人，你不應手持非致命性武器去應對致命威脅，你手持的應該是一把警槍。一旦有了后援警力，若犯罪嫌疑人在被制伏前試圖襲擊你們，你們其中一個可以使用泰瑟槍，另一個則使用常規警槍。應運用你的語言能力勸說犯罪嫌疑人，或給他演示一個電弧以示警告，但是不要把他們逼急了，不要給他們創造機會向你開槍。適當的警告后，如果危險等級仍然很高，應果斷使用泰瑟槍。

要確保有一個后備計劃，以防泰瑟槍不能成功制伏犯罪嫌疑人。一人使用泰瑟槍、一人使用常規警槍的配合戰術挽救了許多生命，這種戰術應該被納入警察場景模擬培訓。

防范從高處跌倒

我看到更多的情況下，由于犯罪嫌疑人處在相對較高的位置，警官使用泰瑟槍后造成犯罪嫌疑人重傷（甚至死亡）。在這種情況下，泰瑟槍的使用原則和警察培訓中通常不建議使用泰瑟槍。

但對于什么是“高處”還沒有一個確切的定義?；菊f來，你需要用常識來判斷犯罪嫌疑人在身體喪失民事行為能力后造成重傷或死亡的風險（這也是為什么你要發射泰瑟槍飛鏢來電擊他的原因）及可能會出現的不經意地跌倒。

如果犯罪嫌疑人在斜屋頂的建筑物上（或平屋頂的邊緣附近）站立或運動，或站在廣告牌、冰箱上、小汽車、卡車或二樓的陽臺上，你應當考慮到犯罪嫌疑人可能會從那個位置不經意地跌倒而造成嚴重損傷或死亡。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過。由于對高處的犯罪嫌疑人使用泰瑟槍可能導致毀滅性的跌倒，你最好耐心地、克制地、繼續用言語勸說來應對。

最好使用你的非慣用手拔出泰瑟槍，哪怕拔出后再過渡到慣用手

多次泰瑟槍發射

從法律上講，泰瑟槍發射一次是一次單獨的武力使用。如果你扣住扳機超過了一個標準的五秒鐘，你需要說明理由。

在我看來，執法機構制定泰瑟槍使用原則時限制警察泰瑟槍發射次數是愚蠢的。因為如果這樣規定，警察很可能就會面臨這樣一個情況，那就是在使用完規定的次數后，他必須使用高一級別的武力，甚至致命性武力。但是執法機構應該要求、或者法律應該要求警察說明為什么要發射那么多次。同其他武器或武力手段一樣，如果某種武器不奏效，應該過渡到別的武力手段。

武力上銬

針對泰瑟槍“武力上銬”戰術，我一直聽到褒貶不一的評論，現在仍然是這樣。理論上說，武力上銬似乎是個好辦法，但在實踐中效果經常并不好。我見過太多這樣的情況，警官試圖使用泰瑟槍武力上銬，但他們自己也被擊中。于是，他們就再也不想用這招了。

武力上銬需要進行大量的實踐培訓。而現實情況很少像訓練場景那樣簡單。所以，如果你想成功地使用泰瑟槍對犯罪嫌疑人武力上銬，必須要進行大量的互動實踐培訓和操練。

訓練中的電擊體驗

在過去的這么多年間，我曾八次受到不同型號泰瑟槍的電擊。我認識到在訓練中讓警官們感知泰瑟槍的電擊效果非常重要，要讓他們知道他們在對犯罪嫌疑人做什么，知道如果犯罪嫌疑人使用泰瑟槍反過來電擊他們會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明白如果他負責去制伏一個遭到泰瑟槍電擊的犯罪嫌疑人，只要他的手不碰到電路是不會也被電擊的。因此，在警察培訓中增加電擊體驗科目非常重要。

但是我不贊成在訓練時做五秒的“自愿被電擊”。訓練中已經發生了一些嚴重損傷，雖然為數不多。在我看來，訓練時的電擊體驗大約兩秒就夠了。

出勤前的放電檢查

出勤前對泰瑟槍進行放電檢查真的很重要。你需要保持泰瑟槍內部電子元件“充好電”，這樣當你需要發射飛鏢電擊時，才能不出故障。請務必檢查。

不要用慣用手拔槍

現實執法中發生過警察拔錯槍的意外，本想拔出泰瑟槍，卻誤將常規警槍拔出。很多人（包括為數不少的警察）往往不相信會發生這樣的事，但的確發生過。雖然不是很經常，但一旦發生，后果非常嚴重。

泰瑟 X-26

據了解，2001年以來，美國和加拿大都發生過武器拔錯的槍擊事件。2009年，美國加利福尼亞州奧克蘭市發生白人交警槍擊黑人事件。法庭審判中，我擔任警方辯護專家。陪審團最終判定灣區快車地鐵警察局約翰尼斯·梅塞勒警官犯過失殺人罪。我曾希望這樣的悲劇是最后一次，但是從那時起，還是發生了好幾起武器錯拔事件。

此后，我和美國武力科學研究所比爾·萊溫斯基博士（他也是約翰尼斯·梅塞勒槍殺案的專家）開始從事使用非慣用手拔槍的研究和教學。我們認為，在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很可能出現手誤——“抓取錯誤”（slips and captures error）?！白ト″e誤”是指你本打算做這件事，但由于緊張，你的身體卻做出別的事，而這件別的事通常是你平時練習更多的事。人們常見的撞車、飛機墜毀都是因為駕駛員緊張情況下的錯誤操作。同理，執法人員有時本意是拔出泰瑟槍，他們卻拔出了執勤的常規警槍。

你們當中有多少人接受泰瑟槍培訓和警槍培訓一樣多？我敢打賭，答案是很少甚至沒有。因此我們建議，配備泰瑟槍或其他電擊武器的機構應該考慮在電擊武器的使用原則中增加一條，即要求警官用他們通常不拔槍的那只手拔出泰瑟槍，然后再過渡到強有力的慣用手，以避免這種常見的拔槍錯誤。

對泰瑟槍使用戰術和原則的研究，我不敢自居行業專家，警察武力使用對我們每個人來說都很重要，它應該是一個值得大家持續關注和討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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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弗魯特韋爾車站》海報

2013年7月12日，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電影《弗魯特維爾車站》（Fruitvale Station）在美國上映，影片重現了2009年灣區快車警察約翰尼斯·梅塞勒在已經將奧斯卡·格蘭特按倒在地的情況下將其開槍射殺的一幕。媒體給予影片很高評價。

2009年新年。凌晨，有人用手機在從舊金山開往弗魯特韋爾站的灣區快車（BART，Bay Area Rapid Transit）地鐵上報警，說有十多名黑人正在車廂里互相咒罵，準備打群架，看來將會有大事發生。大批灣區快車警察立即涌向弗魯特韋爾站，將包括奧斯卡·格蘭特在內的鬧事者集中在月臺上等候處理。

奧斯卡·格蘭特與幾位鬧事者趁灣區快車警察不留神之際，又溜回到地鐵車廂去，灣區快車警察托尼·皮羅內發現后沖進車廂用武力將兩位鬧事者揪了出來。奧斯卡·格蘭特見狀，還沒等到灣區快車警察來揪他就自動走回月臺。托尼·皮羅內用手銬銬住了兩位鬧事者，然后大聲命令其他幾個人臉對墻，排排坐著不準動。后續到來的約翰尼斯·梅塞勒奉命拘捕奧斯卡·格蘭特和另外一位尚未被戴上手銬的鬧事者。格蘭特一聽要將自己拘捕，于是站了起來，現場開始更加混亂。當約翰尼斯·梅塞勒看到托尼·皮羅內制伏不了奧斯卡·格蘭特時，勃然大怒。他猛然站了起來，大聲叫嚷著說:“托尼！托尼！站起來！往后退！往后退！我要用泰瑟槍射擊他！”約翰尼斯·梅塞勒事后稱自己當時的情緒是激動而不穩定的，在來到事發現場前，他剛在地鐵前站處理了一起非洲裔未成年青年持槍鬧事事件。

身高六尺五寸、體重兩百五十磅的約翰尼斯·梅塞勒筆直地站在那里，居高臨下，左手解開槍套，取出半自動的邵爾警槍，雙手握槍，朝著奧斯卡·格蘭特背上就是一槍！子彈穿過奧斯卡·格蘭特的腹部，射在堅硬的水泥地上，再反彈回奧斯卡·格蘭特的肺部，將他的肺葉射穿了一個大洞！奧斯卡·格蘭特被911呼來的救護車送進附近的奧克蘭高地醫院急救，七個小時后死亡。

在第一次采證庭上，案情的發展對約翰尼斯·梅塞勒非常不利。他的律師強辯說，他的當事人當時處在一種精神極度緊張的狀態中，他的原意是想用泰瑟槍射擊奧斯卡·格蘭特，但是拔錯了警槍，導致了這起死亡悲劇。

主審法官唐·克萊在作初步結論時認為，約翰尼斯·梅塞勒必須要面對可能導致終身監禁的謀殺罪名的審判，理由是他是故意用警槍射殺奧斯卡·格蘭特的。證據是現場的錄影帶顯示，約翰尼斯·梅塞勒在射擊奧斯卡·格蘭特時是雙手持槍。根據加利福尼亞州警察訓練的程序，這正是使用邵爾警槍的標準姿勢和方法，而使用泰瑟槍的標準姿勢和方法則是單手。更重要的是兩種武器的重量，泰瑟槍只有七盎司，而邵爾警槍的重量則是三十點六盎司，從重量到大小，從握槍的手法和射擊的姿勢來看，兩者之間毫無相似之處，因而沒有混為一體或錯拔武器的可能。

案件審理期間，奧克蘭市的游行時有發生。在奧克蘭市的新聞審判和暴力威脅下，案件由奧克蘭市轉移至洛杉磯縣繼續審理。2010年11月，陪審團最終判定灣區快車地鐵警察局約翰尼斯·梅塞勒警官犯過失殺人罪。法庭的判決引發了著名的奧克蘭大游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