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鏡像 （組詩）

馬端剛

秋 ?分

葉落盡，夜就長了

越來越多泛黃的事物，蒼老

一張紙的留白處蝸居

只差一步，分別另一個世界

拉斷的琴弦，隔著夢

風中飄搖，集體失色

枯草中，馬嘶鳴

陰山南北都是故鄉

一揮手，就吹走了溫暖

留下的是堅硬骨骼

和滿眼的灰燼

不肯就范的回憶，像鳥盤旋

不安，一枚月當空

流淌的河，盈滿了疼痛

草上的露珠，破碎前

照見另一枚月里，未停止的潮汐

洗刷一個人的時間

低首的向日葵里

摘下一顆顆成熟的心

埋進退隱的原野

在從秋入冬的夜幕下

把裝滿的故事一一傾倒

初 ?冬

怎樣的呼喊，也挽留不了你的腳步

陳釀的往事，慢慢吞噬體內的滄海桑田

站在荒原的中央，胸中憂傷的馬開始奔跑

愛是傷痕，劃破夜，劃破單薄的玻璃

冷風來，誰愿意作為燈的守護人

空曠，被堅硬的現實打磨

吐出久違的靈魂

一顆顆孤星，注定成為詩的一部分

空白的地方，比夜還要黯淡

意象，讓夜再次流出淚水

陰山空，只留下一個枯萎的身影

這滿街的燈火，這銀色的月光

途經的寒氣，墜落在窗口

多想叫醒夢境里的綠葉，未亡的呼吸

把嘆息和寂寞，還給窗外的城市

城市降溫，降至冬

花朵和花朵的秘密降至枯萎

沾滿了霧氣的孤獨回到了故鄉

奇襲了麻木而僵硬的領土

一路狂奔，成為初冬的虛詞

往事稀薄，句子安靜，佛不言不語

舉起一杯隔季相望的酒，飲盡鄉愁

寒冷的清晨，看一只鳥飛過天空

打開窗，手心是延綿不絕的經緯

鳥影與回聲撒滿了前生來世

流 ?逝

遠方，地動山搖

摧毀了夏的渴望

離拉卜楞寺不遠

一座又一座村莊坍塌

嬰兒啼哭，老人呼喊

一個個遠去的背影

從肋骨到胸口，敕勒川疼痛

裹挾的細雨，刺傷了桑科草原

經幡飄蕩，寫滿了無盡的悲傷

夏還炎熱，心已冰涼

小小的燭火

點燃三炷香

看見微微的生命顫抖

這樣就能找到隔世的兄弟姐妹

溝壑，縱橫

是一條條流不盡的淚水

艾布蓋河與洮河

在同一個源頭哭泣

回首眺望

失落的面容模糊

心心相連

天堂的夢回光返照

流浪的溫暖回到故鄉

夜沉寂，夢語有誰傾聽

兩個難以忘卻的名字——岷縣，漳縣

成為甘南版圖上的兩道疤痕

躺在黑暗里，一旦翻出來

大地救贖的目光

顛覆了剩余的光陰

風雕雨琢的皺紋

打破了夜的寧靜

綿綿無絕的馬頭琴聲

是醉意中最后流逝的挽歌

在祈福，在哀悼

屈 ?原

低頭，鏡子中云白天藍

雨水的聲音

深藏在模糊的午后

跟著影子行走

眾生的腳步喧嘩

花香的尖銳，還未到收獲日子

輕輕擦拭，眼前的靜物沉默

陽光，照耀著一段埋藏在六月的心事

一直相信，你在遙遠的河流

無法描述你的塵世

和我的塵世哪個更黑暗

楚國，紙上不停地吟唱

清澈，轉瞬即逝

潔白的身體包裹在綠葉中

與我唱和

讓酒肆里的食客們

品味著天問和九歌

他們及時行樂

我心痛

無法將空空的世界填滿

你的河水里

思想越來越柔軟

記得許多甜美

忘記風已帶走艾草的靈魂

記得許多河流

忘記了一條叫汨羅的江水

屈原的長發

覆蓋了盛夏一顆熱烈的心

像愁緒，深長遙遠

直至鳥鳴

濺濕了江畔未寫完的竹簡

你縱身一躍

是否看見天藍得寂靜憂傷

和其它秋天一樣，把荒蕪儲藏

輕吟的曲調，就長出思念的翅膀

暗藏的火，照亮了干枯的臉

醉意中，初雪籠罩了來時的路

若隱若現，一張遠行的面孔映在墻上

在其間，尋找旅途和憂傷

留一絲風，一片光，一滴冰涼的淚

給下一個春天

責任編輯：劉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