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母溪

戴小雨+劉科

一

我是慢慢變窮的

反復強調有我的私心

一個沒落貴族的自尊

需要安慰的，還有

知道我過去的那些朋友

唐詩里最后一寸月光

也讓網絡詩人竊走了

一夜暴富的日子里

我不知不覺變得一無所有

走得最遠是我的初戀

山茶花開在雨后的某一天

節節草一節一節地生長

不用懷疑它的動機

這與日子有點類似

走得最決絕是我的夢想

娶長浪山最漂亮女人當老婆

寫一部能當枕頭的書送朋友

女人已老，書本

太硬無法睡著，朋友

告訴我的那天感冒得厲害

醫生建議熬罐中草藥

袪寒，解毒

二

我真沒有什么可以借你了

唯有這一派山水與鄉愁

鍋鍋腦的山峰在云里

爬山途中可能喘不過氣

山鷹飛翔的姿勢

你會覺得某些細節很熟悉

雄溪最瘦，金竹溪

最陡，借母溪最長沒有源頭

洗魂溪的溪水在倒流

母親懷抱是回不去了

那就洗掉一身塵埃吧

回到第一聲啼哭

溪谷里的睡巖醒不來

裸露的根須如漢字狂草

彼岸花開得有點虛幻

清高的綠菖蘭，裙擺

已被溪水浸濕

那幾朵如霧的蝴蝶兒

從姊妹泉出發

穿過那幾掛瀑布后

翅膀只要輕輕一閃

整條溪谷全都潮濕了

三

上借村的米酒你可以喝

借你只有喝酒不醉的方法

下借村的山歌，可以

一句一句教你

酒醒后你還可以

對著頭上的山月哼唱

炊煙是債主逼你

寫下的長長借條

你一直往上爬，下來

再告訴我你要什么

玉米黃與金子之間

隔著一個瘦瘦的秋天

母親站在一棵樹的陰影里說

辣椒紅是太陽的胡須

剃下來掛在窗前，接著

是一場鋪天蓋地的大雪

留下你來過的證據

借幾只小鳥給你作畫

抽象或者寫實，隨性吧

寄給童年

送給情人，反正

狐貍會大搖大擺的路過

四

娘娘崗的風有點傷感

每一朵云都走得匆忙

第一次見到那蔸梨樹時

果實還泛著青澀的光

母親隱約的背影在那場

梨花雨后被霧卷走了

狃子客漫長的陰謀里

狃花每年都開得很爛漫

蘆大放排下德州了

用舊的撐排竹篙橫在屋檐下

晾著花花綠綠的衣服

期待的嬰兒圍兜始終沒有出現

蘆二的荷爾蒙像雨后溪水

那只沙漏，蘆三

沒有將它藏匿在

我們認識的這個世界里

一旦找到不必告訴我

最好 沿著碗兒離去的背影

走完一條溪接著是一座山

再往前狃花就開了

講完這個故事我輕松很多

五

如果你需要，最后

借你一枚樹葉吧

只有它能告訴你

收藏一座森林的秘密

再借你一滴雨水

隨時可以喊醒一條小溪

還有那條小路也借你

蹚幾條小溪

翻幾道山梁

那棵梨樹下母親在等你

直到某一天你會空手而歸

從我身體跨過，你

正追著一只蝴蝶奔跑

白云的影子靜如腳下深潭

隱痛在小溪洄流處沉積

前面的某個睡巖下

我的怨憤蟄伏得很深

就算星星愿意跟你走

瘋長的高樓摩天，你

有重新點亮它的方法么

在你的貪婪里，找不到

我吝惜與刻薄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