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默克爾“挺過來了”

●本報駐德國、法國特約記者　青木　姚蒙　●馮國川　●本報記者　谷棣

“默克爾是風雨中的一座燈塔。”2016年西方政壇風雨飄搖，英國前首相卡梅倫因公投脫歐辭職，意大利總理倫齊剛剛在修憲公投中慘敗，法國總統奧朗德不謀求連任，美國總統奧巴馬的風頭已被候任特朗普蓋過……而今年62歲的德國總理默克爾6日再次當選德國基民盟主席，并表達了明年爭取第四個總理任期的堅定決心。這兩天全球媒體都在瘋傳一張“神奇預言合影”，這是在去年6月的德國G7峰會上，西方五大國領導人中，奧巴馬、奧朗德、卡梅倫、倫齊都做出“再見”手勢，默克爾是唯一沒有揮手告別的首腦。復旦大學歐洲問題研究中心主任丁純7日對《環球時報》記者說，默克爾高票連任基民盟主席，顯示她已從難民危機的陰影中走出，“德國需要默克爾這樣的核心人物，應對反全球化和民粹黨派的挑戰，并鞏固德國在歐盟的領導地位。”

“最好的一次演講”

“默克爾實現大逆轉！”德國《圖片報》7日報道說，事前各種跡象表明，基民盟代表可能在黨代會上懲罰默克爾，但是擔任16年黨主席的默克爾成功實現逆轉。89.5%的黨內支持率，盡管是默克爾擔任黨主席的史上第二差成績，但足以證明：默克爾贏得了黨內信任。

默克爾6日在基民盟代表大會上的講話長77分鐘，被德國媒體稱為默克爾“最重要的一次演講”，也是“最好的一次演講”，充滿情感，擁有說服力。

默克爾在講話中表示，世界“已經被打亂了”，2016年，不確定性在增加，國內安全、極端主義、移民和歐洲前途都是關鍵性問題。難民問題是演講的核心內容。她指出，2015年夏末難民潮涌入德國的一幕不能重演：“這種情況不能，也不應該、不允許再次出現。”她明確地表示，一些遞交申請者必須離開德國。去年以來，德國涌入了超過100萬難民，比歐美其他國家接受難民的總數還要多幾倍。德國《法蘭克福匯報》從基民盟內部獲悉，該黨明年希望將50萬難民送回家。

默克爾破天荒地呼吁在德國禁止穿著遮蓋全臉的伊斯蘭罩袍。“對我們而言，露出你的臉才符合規則。”這番話贏得了熱烈掌聲。

在講話的最后十幾分鐘，默克爾解釋了為什么第9次競選連任黨主席以及第4次參選德國總理。她說自己考慮了很長時間，許多人和她說：“你一定要（這樣做）”，令她很感動。然后，從不服軟的“鐵娘子”講出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話：“你們一定要幫我！”

德媒評論稱，首先在用詞上，默克爾用了非正式的“Ihr”（意思是“你們”），而不是更為正式的“Sie”（您）。她的追隨者說，默克爾展示了自己的“人性、誠實和真實”。作為回報的是長達11分鐘的起立鼓掌。德國電視一臺7日表示，默克爾的講話顯得雄心勃勃又充滿情感，讓與會者感動。

“默克爾向右轉”

很明顯，默克爾實現大逆轉的方法，就是改變自己的政策，尤其是在難民政策上變得強硬，與去年敞開大門歡迎難民的政策相去甚遠。“默克爾向右轉”，德國《萊茵郵報》7日評論稱，難民政策幾乎擊倒默克爾。但她善于平衡，現在又回到務實主義。

據美聯社報道，基民盟7日投票贊成廢除允許移民子女擁有雙重國籍的規定，顯示該黨在移民政策上趨于強硬。

6日的大會共有1000名代表參加，地點選擇在工人階層集中的魯爾區埃森舉行，同時這里也是接收難民較多的地區，輿論認為這一安排顯示默克爾希望民眾感受到自己難民政策的改變。

在默克爾演講前，德國新聞電視臺對觀眾進行的民調顯示，80%受訪者稱“默克爾不是合適的總理人選”，20%認為是，而演講結束后，結果大幅轉向，變為52％支持，42%反對。德國《西部日報》7日稱，默克爾盡管在難民政策上有所失敗，但她正大幅度改變。而且她的成就非常突出，從金融危機到歐元危機等，德國都成功避開。目前德國經濟在歐元區也是一枝獨秀。

法國媒體7日紛紛對這位德國“鐵娘子”在政壇長盛不衰的現象進行評論。《費加羅報》指出，當大家以為默克爾由于難民危機一蹶不振時，她卻以89.5％的高票當選基民盟主席，證明了其勢頭依然強勁、黨內基礎仍舊扎實。法蘭西24小時新聞電視臺認為，默克爾代表德國社會的主流傾向，雖然她在難民問題上犯了錯誤，但隨即采取措施糾正，并獲得德國選民的諒解。而法國情況卻有很大不同：“奧朗德總統一直沒有占領民意和輿論如此的制高點。”

不僅如此，默克爾難民政策的轉向，也讓她的姐妹黨基社盟轉變態度，支持她連任。基社盟秘書長朔伊爾對默克爾的講話評價積極，認為她在講話中“做出許多自我批評，也相當富有感情”。他說，從這次大會上可以看到聯盟黨（基民盟／基社盟）共同迎接議會選舉的“良好開端”。

值得一提的是，往年從不露面的默克爾前夫、64歲的物理學家烏爾里希·默克爾也破天荒接受德國《日報》采訪，稱總理的難民政策很好，“這是正確的，她表現出了同情。”

“她是唯一挺過來的人”

“默克爾是風雨中的一座燈塔。”德國《法蘭克福匯報》評論說，世界正在分崩離析：敘利亞的災難，恐怖主義的威脅，歐盟的危機，美國的不確定性，難民危機……這些都需要一個負責任，有遠見和有經驗的領導人。而默克爾的演講顯示，她能擔當起這份責任。

德國《焦點》周刊認為，特朗普的當選，使得西方突然需要一名價值捍衛者，而默克爾確實是最好的人選。“默克爾是西方衣缽的繼承人。”英國《金融時報》稱，美國總統奧巴馬表示，默克爾一直是他“最親密的國際合作伙伴”，而奧朗德、倫齊和梅“是湊數的”。法國總統不久后將卸任，意大利總理公投慘敗，英國首相沒有時間處理除英國脫歐之外的任何事情。“在歐洲民粹主義涌現的時候，默克爾對歐洲顯得尤為重要”，瑞士《每日導報》說。

英國前首相布萊爾日前在接受《今日美國報》采訪時警告稱，從英國退歐公投到意大利修憲公投，這些政治動蕩可能是西方民主國家將陷入幾十年來最危險時期的信號。他還表示：“居然有那么多人以一種積極的基調贊賞俄羅斯總統普京式的領導人風格，這真令人吃驚。”《紐約時報》稱，隨著奧巴馬的下臺，默克爾可能是自由西方的最后一位守護者。分裂愈加嚴重的歐洲都把德國當成了救世主。畢竟意大利和西班牙是政治脆弱的國家，澳大利亞或許會選舉出一個強硬的右翼領導人，英國又因“脫歐”而難以協商和溝通。當特朗普倡導“美國優先”，質疑北約的價值時，德國要擔負維護歐洲安全的責任。

默克爾的傳記作家柯內琉斯說：“她是唯一一位挺過來的人，這讓她既強壯又脆弱。她是人們唯一可以依靠的臂膀。”默克爾的領導風格可能不會對特朗普有多大效果，但與強大的男人打交道，她自有一套，無論是對俄總統普京還是對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

默克爾也是孤獨的。《澳大利亞人報》稱，當意大利因為極端不確定的政治未來焦頭爛額時，默克爾也在嘗試收拾難民政策的殘局。她的跨大西洋政治盟友將于1月20日離開白宮，最親密的歐洲同盟也已離她而去。身影越來越孤立的默克爾默默準備第四個任期。與此同時，歐元區和歐盟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壓力，到處都在釋放強烈不滿的信號。

“這一定是最后一次”

也有媒體稱，默克爾要連任，困難仍很多。德國《市場匯報》7日指出，盡管默克爾連任主席，但可能是因為黨內沒有特朗普式的反叛人物或潛在的競爭對手。這也說明基民盟走向虛弱。默克爾的民意支持率有所提升，但德國總理大選選的是政黨，該黨已經在5個州的地方選舉中失敗。現在，該黨的支持率約在35%左右，遠低于2013年大選41%的水平。2017年的秋天，默克爾的前景并不樂觀。“這一定是最后一次”，德國《柏林日報》7日稱，自難民危機以來，德國社會分裂嚴重，在歐洲范圍內，默克爾的政策也充滿爭議。目前，歐洲許多國家向右轉，民粹主義崛起。歐洲經濟仍在走向衰落。如果默克爾當選總理，她的新一屆總理任期將是最為艱難的。

法國媒體7日也注意到默克爾的風頭畢竟弱了一點：《費加羅報》指出她此次獲得的票數可比前幾次要少得多了，這表明人們的不滿依然有。ARTE電視臺評論指出，其實默克爾并不如人們所想的那樣單純：她有神秘的一面、隱秘的一面、很會玩手腕的一面。但《世界報》指出，她懂得傾聽、會判斷形勢，這才是她成功的秘訣。

丁純對《環球時報》記者說，默克爾連任基民盟主席是有利條件，只要沒有明顯失誤，不再出現大量難民涌入、不再發生嚴重恐怖襲擊等給德國現政府帶來“硬傷”的事件，德國社會對默克爾的指責聲就會消停一些。當然，默克爾長期執政，已經給民眾帶來一些“疲倦感”，這也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