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達夫的秋天與秋天的郁達夫
——《故都的秋》最值得教的地方

文/譚文淼

郁達夫的秋天與秋天的郁達夫
——《故都的秋》最值得教的地方

文/譚文淼

《故都的秋》感情濃厚，意味雋永，文辭優美，是現代文學史上的散文名篇。從結構上，這篇文章開頭和結尾都以北國之秋和南國之秋作對比，表達了作者對北國之秋的無限向往和深深眷念；中間主體部分又從記敘和議論兩方面來描述故都紛繁多姿的清秋景象：記敘部分采用并列結構，根據“清”“靜”“悲涼”的三個層次，逐一描繪故都的自然風物，共有五種景況：靜對秋花、輕掃秋蕊、細聽秋蟬、閑話秋雨、喜看秋棗；議論部分從說理的角度進一步贊頌自然之秋、故都之秋，插入了古今中外寫秋詩文的說明，與自然氣息之外，又再添一層文化氣息，與“故都的秋”中的“故”字暗合。整篇文章首尾照應、回環往復，中間部分充分展開，酣暢淋漓。

說實在的，《故都的秋》這篇文章以前雖教過多次，但對教學目標的確定從未真正認真思考過，說白了，也就是對文本從未用心解讀過，因此，教這篇文章時總是將教學目標人云亦云地定為：了解郁達夫的思想和創作風格；學習以情顯景、以情馭景的表現手法；培養品讀感悟、品味揣摩語言的能力；掌握情景交融的藝術特色；領悟作者落寞悲涼的人生況味等等。

這次我根據自己的感覺重新解讀本文，發現對文本解讀越認真，對郁達夫也就越有好感，對這篇文章就越喜歡。在解讀中，我讀出了文中的秋景中融入了作家的眷戀，對故都秋的向往；而于作家來說，秋乃心中之秋，秋中有情的眷戀，情中有秋的落寞。而且全文的基調是憂傷的，悲涼的，因此可以說這篇文章是作者對故都的秋的一曲悲涼的頌歌。

當然，要把《故都的秋》當著悲涼的頌歌來欣賞是有難度的，這一點只有深入文本才能找到答案。破壁腰中的“牽牛花”，藍藍的、靜靜地綻放著，作者通過各種顏色的比對——藍色、白色、紫黑色和淡紅色，具有冷色調的藍，正好暗合了秋的“冷意”，乃至悲涼的色彩。槐樹落蕊，那是北國的秋的點綴，極細微極柔軟，秋的色彩，柔和而又細膩。灰土的絲紋，卻也凸顯出秋色的落寞。正是這一落一掃之間，秋色便由有而虛無，空空落落。因此，作者在開頭第二段就說：“秋并不是名花，也并不是美酒。”他警告讀者：秋的美，不是觀名花、賞美酒那樣隨便就能體驗得到的，以通常那種“半開半醉的”精神狀態，是欣賞不了秋天的悲涼的美的。他強調，要有一種喝濃茶的悠閑的心情和姿態，悠閑到坐在庭院中，“從槐樹底朝東細數著一絲一絲漏下來的日光”，才能體會到“秋的味，秋的色，秋的意境與姿態”。

接下來寫到北平秋天的樹和花，本來可供選擇的不計其數，但是，郁達夫卻只選中了槐樹的花。這在北方可能是很不起眼一種花了。可郁達夫所欣賞的，偏偏不是長在樹上的生氣勃勃的花，而是快要死亡了的“ 像花而又不是花的一種落蕊”。這就把前面對于秋草的樸素引向更為深刻的境界。生命衰亡的跡象，雖然從世俗觀念上看，并不漂亮，但是也很動人的。這種動人之處，不在一般的感覺之中，而是在非常細致的、非常文雅的心靈感覺之中才有的。早晨起來，發現滿地槐樹的落蕊，一般人是沒有感覺的，不但視覺如此（ 顏色形狀不起眼），聽覺也如此（ 聲音也沒有），嗅覺也一樣（ 氣味也沒有）；在一般人，觸覺也是沒有的，但是，作者把“腳踩上去”（ 當然是穿著鞋的），如果不是感覺極其精致的人，誰會有“極微細極柔軟的觸覺”呢？有了這種感覺，對于生命的消亡就有了深

邃的感觸了。

結合時代背景來看，從1921年9月至1933年3月，郁達夫曾用相當大的精力參加左翼文藝活動和進行創作。由于國民黨白色恐怖的威脅等原因，郁達夫從1933年4月由上海遷居杭州，居住近三年。郁達夫三歲喪父，從小就體驗了生活的種種艱辛，養成了憂郁、沉寂的性格。成年后，去日本留學十年，飽受異族的歧視與凌侮，更添苦悶、消沉的心理。再加上衣食無安，居無定所，顛沛流離，飽受了人生的愁苦與哀痛。在這段時間里他思想苦悶，創作枯竭，過的是一種閑散安逸的生活，花許多時間到處游山玩水，在一定程度上也是為了排遣現實帶給他的苦悶和離群索居的寂寞。1934年7月，郁達夫“不遠千里”從杭州經青島去北平再次飽嘗了故都的秋“味”。文末“若留得住的話”，實際是作者在感嘆“留不住”，從而得出作者是在表達“以壽換秋”愿望不可能得以實現的一種無奈的結論。的確，這一“若”字是表假設，但是假設復句的重點是在強調假設后面部分的內容，即該假設復句它不是在強調“若留得住的話”，而是在強調“我愿意把壽命的三分之二折去，換得一個三分之一的零頭”。從這里可以看出作者對故都之秋的熱愛之情是多么濃烈。這就是說，解讀文本價值最直接、最有效的辦法就是緊扣文本，竭力走進文本和寫作“這個文本”時的作者，再跳出文本并對“這個文本”和寫作“這個文本”時的作者進行全方位的整體觀照，抓住文本中重要的語言信息，從大處著力，努力揭示出“這個文本”的特有個性，從而得出關于“這個作者”的“這個文本”的獨特見解。我想，這才是我們理性解讀文本價值的上策！那么，《故都的秋》這個文本最值得教的內容是什么呢？我以為最值得教的內容有兩個：一是品味郁達夫的秋天；二是解讀秋天的郁達夫。之所以這樣定位，是因為我感覺到“品味郁達夫的秋天”可以引導學生抓住文章“客觀色彩”與“主觀色彩”的自然融合來揣摩其對故都清秋的贊美和眷戀的情懷，而“解讀秋天的郁達夫”則可以幫助學生看到一個落寞的知識分子的身影，從他對秋的眷戀、陶醉中，我們可以讀出他內心的追求，從而理解作者蘊藏在景物中的情感，即對故都之秋的清、靜、悲涼的獨特感情。

(作者單位：湖南省安化縣第二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