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實踐為何多了個“終身監禁”？

肖華

2016年10月9日，河南省安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全國人大常委會環資委原副主任委員白恩培判以終身監禁。此后，國家能源局煤炭司原副司長魏鵬遠、黑龍江龍煤礦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物資供應分公司原副總經理于鐵義也相繼被處以終身監禁。終身監禁從法條走入了司法實踐。

白恩培、魏鵬遠、于鐵義的審判結果令許多人感到詫異：超過兩三億的受賄金額為什么不判決立即執行死刑？

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陳興文認為，對犯貪污罪、受賄罪的官員執行終身監禁而非立即執行死刑，反映了我國司法實踐逐漸廢除死刑的走向。如今，世界范圍內限制并最終廢除死刑已經成為主流觀點，我國法律當前雖然仍保留死刑，但順應現代刑罰體系，少用、慎用乃至廢除死刑已成必然趨勢。終身監禁，可以作為死刑與無期徒刑之間的過渡性安排。

另外，近年來隨著出逃海外犯罪分子的人數、級別以及涉案金額不斷上升，許多國家的“死刑犯不引渡原則”已成為我國海外追逃的一道壁壘。終身監禁的實際應用，順應了引渡外逃人員、加大追逃力度的客觀需要，能夠使我國的司法主權得以實現，有利于查明案情、震懾犯罪、挽回損失。

基于司法改革和國際反腐合作的現實需要，2015年8月，全國人大常委會審議通過的《刑法修正案（九）》首次引入“對犯貪污、受賄罪，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的，人民法院根據犯罪情節等情況可以同時決定在其死刑緩期執行二年期滿依法減為無期徒刑后，終身監禁，不得減刑、假釋”的規定。

《刑法修正案（九）》明確規定了適用終身監禁的對象：犯貪污罪、受賄罪，即人們所說的“貪官”。

那么，多大犯罪數額才能判處終身監禁呢？涉案金額分別為2.47億元、2.1億元和3億余元的白恩培、魏鵬遠、于鐵義被宣判后，許多人將2億元理解為適用終身監禁的標準。

其實，并不盡然。今年11月11日，廣東省政協原主席朱明國因受賄2.3億元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法院并沒有特別說明減刑為無期徒刑后終身監禁。因此，2億元是終身監禁適用標準的說法顯然不妥。

仔細梳理白恩培、魏鵬遠、于鐵義的判決書不難發現，這三個判例中都具備“四個特別”的要素——受賄數額特別巨大，犯罪情節特別嚴重，社會影響特別惡劣，給國家和人民利益造成特別重大損失。因此，北京師范大學國際反腐敗教育與研究中心秘書長彭新林認為，必須具備這四個“特別”，才存在適用終身監禁的可能性。而朱明國的判決中只有兩個“特別”：數額特別巨大，使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別重大損失。

那么，什么情形可以判處終身監禁？北京師范大學刑事法律研究院院長趙秉志分析，犯罪情節一般應考察貪污受賄的次數、持續的時間、貪污對象是否為特定款物、貪污受賄贓款的具體用途和去向、是否退贓及退贓比例等各種情形。在綜合判斷相關犯罪情況后，如果認為對嚴重貪污受賄罪犯判處一般死緩（即兩年期滿減為無期徒刑后可以減刑、假釋）尚不能體現罪責刑相適應原則的，可以同時決定對其適用終身監禁。

從字面上看，“無期徒刑”也會讓人有一種“把牢底坐穿”的感覺，但由于減刑、假釋等制度的存在，這一刑罰已被網上輿論戲稱為“假無期”。

最高人民法院常務副院長沈德詠強調，終身監禁的增設，雖然在客觀上能夠起到控制和限制死刑適用的作用，但其基本出發點是為了改變長期以來無期徒刑名不副實、執行不嚴的現象，有利于形成對嚴重腐敗分子的法律震懾作用和保持依法嚴懲腐敗犯罪的高壓態勢。

近一階段，最高人民法院還通過發布新的法規和司法解釋，配合終身監禁的判罰：今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下達了《罪犯生活不能自理鑒別標準》，以防止職務犯罪、金融犯罪等類型犯罪中“有權”“有錢”的罪犯暫予監外執行比例過高等問題；11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又發布《關于辦理減刑、假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的規定》，其中新增了對判處終身監禁的貪污、受賄罪犯不得再減刑假釋的規定。

在全面依法治國的時代背景下，終身監禁正成為新的反腐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