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感不夠用之圣城瓦拉納西

凌霄

“如果我死了，請將我葬在恒河里。”

瓦拉納西是個神奇的地方。

創造了蘋果公司奇跡的喬布斯當年還是一個窮小子的時候，來到瓦拉納西，苦修也罷，游歷也好，總之瓦拉納西之行改變了他的人生，讓他產生了改變世界的想法。從此喬幫主的事業一發不可收拾，后來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不獨喬幫主，很多名人藝術家有錢人都曾經在瓦拉納西留下過自己的足跡，盤桓一陣回歸正常生活以后就表示自己的事業更精進了一步。

這更讓人覺得，如果用中國人的話來說可能也算是開了天眼。我輩一代窮游背包客雖然自己心知肚明沒有那樣的福氣，但是也想來沾沾圣城的仙氣，畢竟，瓦拉納西是印度教著名的圣城。它正好坐落在恒河中游新月形曲流段左岸，跟印度教的主神濕婆淵源頗深，曾經看過一張恒河邊的濕婆塑像的照片，大神閉目端坐，面容秀美得能讓女子都汗顏，也曾經誤以為這座塑像是在瓦拉納西，等到了才發現并不是。

瓦拉納西。

不過瓦拉納西自古以來都是印度教信眾瞻仰朝圣求學深造的中心，滔滔不息的印度圣河恒河日復一日地流過瓦拉納西，兩岸盡是層層疊疊數不清的民居與廟宇，人間煙火，寺廟香煙與河邊日日不休的焚尸臺上騰起的煙霧，讓這座城市蒙上了一層又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面紗，一眼天堂，一眼人間。

來到瓦拉納西的人第一個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克服對“臟”的恐懼。路邊攤上那些由小販隨意抓取的看不清顏色，來路不明的食物，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垃圾堆和滿墻的污漬，污水橫流的地面上一團團的牛糞，坐在街頭小館子門邊說不定有一頭悠悠閑閑的牛就在你腳邊開始愉悅地解決起如廁問題等等。當然，還有傳說中外鄉人基本會犯的印度腹瀉和可怕的恒河浮尸。曾聽人說起在瓦拉納西的客棧里房間里會找到七種不同的昆蟲，幸而我的客棧里看起來尚未有如此可疑的玩意兒，也就不費力去尋找了，也幸而自己腸胃強大，老天保佑，并沒有遇上腹瀉發燒這樣的狀況。實際上在這里如果你有潔癖的話還是最好趁早離開，如果腦洞稍大的，想想那看上去洗得干干凈凈的床單被罩，說不定正是從窗外的恒河水中洗出來的，而恒河中不知道有多少不明生物還有尸體骨灰，可還睡得下去？

既來之則安之，不如先去瓦拉納西的小巷里，尋找一杯最正宗的印度奶茶。印度奶茶比一般我們喝過的奶茶更為醇厚濃郁，熱氣騰騰剛剛煮出來的，里面還加入了姜，所以不但滋味獨到一口入魂能夠撫慰一下內心的不安，而且還能減少些對印度腹瀉的恐懼。瓦拉納西的小巷如同迷宮，據說每年都會有一些外國游客消失在這些暗巷之中，于是出門溜達的我們不免小心而又小心。

不過在我們所走過的小巷中，倒是人聲鼎沸，開滿了各種食肆店鋪還有冥想館之類的，盡管對于許多人來說冥想應該是在一個山清水秀的清靜場所，但是偏偏瓦拉納西并不如此，靜修之地隔壁很可能就是一個垃圾場，鬧鬧哄哄又臟又臭，但是院中的冥想之人卻能隨時入定，令人不得不服這樣的心態。頭發蓬亂形容枯槁近乎赤身裸體發苦行僧盤踞在城市一角，旁若無人地閉目靜坐，或是呆呆地看著本地人和外國游客交錯而行，行人們時不常還得和一頭堵路的牛作斗爭，看誰先讓路，路邊的小販們招攬著生意，一個小朋友用臟乎乎的小手抓著印度大餅大口咀嚼。

走著走著還會遇到一個個的印度教寺廟，善男信女們赤腳進入，遵循著古老的儀式拿著鮮花牛乳對著濕婆的象征林迦頂禮膜拜，虔誠非常。耳邊不斷傳來節奏跳躍的印度音樂，鼻子里充斥著印度咖喱濃烈的氣味，眼前是瓦拉納西的一切光怪陸離，口中濃郁的奶茶味道還未散去，總而言之，人的六感在這座圣城幾乎忙不過來。

晚間的恒河祭和清晨的恒河游船構成了瓦拉納西最為精彩的風景線。每天傍晚，恒河邊的祭壇上都會上演氣勢恢宏的祭祀活動，這樣的祭祀數千年如一日，永無止息，簡直堪稱人類奇跡。燈火輝煌的祭壇上，出身印度四大種姓中最高的婆羅門種姓的年輕人擔任祭司。盡管種姓制度已經被印度官方明令禁止，成了大家不太提及的灰色地帶，但是在現實之中卻默默地存在延續著。這些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婆羅門祭司們身著華麗的法袍，在炫目的燈火中吟誦著梵語的經文，手持各式各樣的法器，執行著千年不變的儀式，向神獻上最高的敬禮。

聽不懂的經文，迷幻的音樂，繚繞的香煙不免讓人有些神思恍惚，但是臺下一眾女游客看著臺上手勢身姿變換靈活的祭司們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孔雀羽毛團扇與白牛尾拂塵在手中飄逸地舞動，讓這些年輕英俊的祭司們在燭火之中更具魅力了，臺下手機相機咔嚓聲不斷，半是獵奇，半是花癡。

清晨時分，雇上一艘小船，由船夫劃著船在恒河上漂流，望盡恒河兩岸的風景。早晨的霧氣與城市的煙霧，天邊的霞光與明明滅滅的萬家燈火相互印襯，靜謐之中傳來聲聲梵唱，讓人覺得自己仿佛已經不在人間，而是在某個超越人間束縛的境界。此時此刻，瓦拉納西的圣城氣質飄然而出。

恒河靜靜流淌著，船槳嘩嘩地劃過水面，帶起一陣陣的水波，河中或有些不明物體，此時你也顧不得煞風景地去研究，讓自己沉醉在此時此刻空氣都仿佛凝結的神秘時光中吧！

當地的孩子都穿著鮮艷的服飾。

在恒河的岸邊，很多虔誠的人走進河中在晨曦里沐浴，念念有詞地將河水捧起灑在自己身上，完全無視那些令外鄉人恐懼的一切。印度人相信恒河能夠蕩滌進人生的罪孽與污濁，因此來到瓦拉納西沐浴一次恒河水是他們的必修課，這也是印度教信眾們在恒河邊火葬之后將遺骸送入河中的原因，仿佛一生的苦難都終結在了這片河水當中。

盡管在我們的眼中，這可能是世界上污染最嚴重的河流，河里的細菌猶如恒河沙數數都數不清，但是對于他們而言卻圣潔非常。也或可以說，這就是一種辯證的哲學，臟即是凈，凈即是臟，生與死就在一線之間。他們的身體和心靈都已經適應了這片恒河水，是我們這些方外之人所難以理解的。但是在瓦拉納西的日子，最大的感受卻不是臟與凈，而是一種極具包容性的自由，你可以肆意的活著，用你所能想到的生活方式，沒有束縛，無限延展，這個看似混亂，卻又充滿了神性的城市縱容著你去追求你想要的精神境界，讓你足以把原來凡塵俗世的一切雜念都拋在腦后，這或許就是無數嬉皮士和背包客紛紛來到瓦拉納西的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