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眼里有星星

張明萌

也不知道把大我20歲的袁詠儀稱為姑娘是否合適，但她好像就應該是注定被稱為姑娘的那撥人之一。有些人似乎不會老，比如前些時候采訪的趙雅芝，不管她現在多大年齡，在人們眼里依舊是白衣飄飄的樣子。完全相反的是袁隆平，從一開始就應該是老的，存在于歷史書里，和現實隔著幾個世紀。等真正站在這兩撥人面前的時候，前者讓你覺得，啊，原來她也是人啊。后者同樣讓你覺得，啊，原來他也是人啊——遠離刻板印象的活物，一樣的喜怒哀樂，一樣的生老病死。就活在你眼前，嘴角眉梢，一顰一笑，多真實。

袁詠儀的真實讓我印象深刻，見面時坐在沙發上，她抓著我手臂問，你廣州的啊？七年了？不會粵語？有冇搞錯嘖！哈哈哈哈哈。她的笑聲太有特點了，大而不尖，連環炮一般突突突，嘴是張開的，牙齒又白又齊整，下唇中間往下凹，唇形像畫了個心。眼瞇著，笑成一彎月。看她笑，想跟著笑。快樂是感染人的，心情也跟著愉悅。

采訪的后段話題集中在丈夫和兒子身上，袁詠儀聊得停不下來，她說自己年輕時候想過一定要嫁個大帥哥，想不到真的嫁了。想過一定要相夫教子，家庭美滿，想不到真的幸福美滿。她說我好幸福啊，說完又擺手，“哎呀，他們說娛樂圈的人不能說自己幸福，這么說一定是家里有問題。我不能說，我不能說。”說罷又忍不住補了一句：哎呀，可是我是真的好幸福啊。從這副滿足的神情中，很容易看出帶著感染力笑容的源頭。

第二個真實是關于買包包，她一臉嚴肅，難得地端坐，挺直了腰，掰著手指細細計算，“吶，從經濟角度看，我買個愛馬仕包包平均七萬對不對，一個用三年。我買其他牌子的包包，平均三萬，一個用一年。這么一算，我是不是賺了！你說，是！不！是！”她拍著手，句句在理的模樣。

“你就這么說服自己的嗎？”

“哪里是說服！是有道理的！吶，我再給你講一遍，你看啊，我一個包包……對！不！對！”我猛點頭，想到很多資料講袁詠儀脾氣大，仿佛看到了她吵架時的樣子，哪里是真發脾氣，只不過是還有少女的任性，沒有遮掩地展現出來罷了。

她年輕時的不遮掩更甚，想到什么就說出來，看到誰不爽，刺耳的話攔都攔不住，“你怎么不去死啊，你在這兒有什么用啊，你……”年輕時候罵過了心情舒服了，對人的傷害不管不顧。吃過一些虧，現在成熟了，知道說了別人也不一定會改，心里還很難受，再遇上看不過眼的，躲在一邊不交流，眼不見為凈。

第三個真實是聊到眼睛。袁詠儀早期的經典角色不少，眼睛是極大的加分點，大且亮，又留著短發，在一打長發飄飄的美女里靈動得獨一無二。看她電影的時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忘了她所有的角色（而事實上我也基本忘了），我也不會忘記她的眼睛。所以從她披著風衣從料峭寒風里走來，我們目光迎面撞上那刻起，就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還是很大，還是很亮，還是短發。這又回到了開頭說到的，有些人注定不會老。

提到眼睛，她有些失落，“我的眼睛沒有以前有靈氣了。”一開始沒懂，她又補充，現在只是有神，但是有了懷疑，沒有年輕時的清澈。不可避免，世故造成的，必須經歷。我說還是有清澈啊。她說不一樣的，清澈和有靈氣是不一樣的，我知道我眼里的靈氣已經沒了。聽了滿心悵然。

回酒店直到入睡我還在想，袁詠儀的臉蹦到面前，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像極了天上的星星，哪會沒靈氣。突然覺得在她剛才失落的時候，我應該補上一句：姑娘，你眼里還是有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