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失敗，意大利也不會退歐

趙靈敏

公投被否的重要原因不是方案本身不好，而是倫奇政治操作不當

2016年12月4日，意大利修憲公投以近20個百分點遭到否決，總理倫齊宣布辭職。

此前，輿論普遍把此次公投失敗的重要性和英國退歐、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等事件等量齊觀，將之詮釋為民粹主義的又一場勝利和意大利脫歐的前奏。

但認真分析起來，事情可能并沒有那么悲觀。

此次公投的內容針對的是意大利現行政治體制。黨派林立、沒有穩定多數、政府更替頻繁的情況是1861年意大利建國以來政治生活中的家常便飯。

除了墨索里尼1922年到1945年間的獨裁統治之外，150多年來意大利選民幾乎從不存在穩定的多數。從二戰結束至今，意大利政府已經更迭了六十余次，平均每屆政府在臺上的時間只有一年多一點。

造成這種情況的重要原因是意大利議會權力過大，可以隨時通過信任投票解散政府；而且意大利執行嚴格的參眾兩院制度，兩院之間的權力完全對等，任何議案都必須在兩院分別通過，且在審議同一議案時兩輪審議的間隔不得少于三個月，這就導致行政效率低下。

據統計，歐盟國家平均需要264天通過一項法案，而意大利則平均需時整整一年。

1975年出生的倫奇是意大利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理，有“年輕版布萊爾、意大利奧巴馬”之稱，一直以來的政治理念就是對上述現象進行改革，用更強的政府權力、穩定的議會多數和平穩的行政體系為意大利經濟改革保駕護航。

2014年2月擔任總理后，倫奇在當年4月就提出了改革方案，具體措施包括將參議員人數從315人減至100人、立法只需要眾議院通過，以及限制參議員解散政府的權力等。

由于該方案涉及憲法的修改，按照意大利法律，要通過要么需要在議會兩院獲得2/3多數，要么訴諸全民公決。

2016年4月，意大利議會兩院已通過了該方案，但未能達到2/3多數，因此還需要進行全民公投來決定該方案的命運。

而從目前的情況看，公投被否的重要原因不是方案本身不好，而是倫奇政治操作不當。

和英國脫歐公投前的的卡梅倫一樣，倫奇或因為太過自信，或為了孤注一擲，堅持公投失敗就辭職，使得此次公投很大程度上變成了對倫奇兩年總理生涯的公投。

目前意大利的工資水平、失業率等重要經濟指標都還沒有恢復到2008年金融危機前的水平，25歲以下青年勞動力失業率更是保持在40%左右的超高水平，這把很多支持修憲但不支持倫奇的人也推到了反對者一邊。

還有些人則擔心公投一旦通過將實質上結束意大利的兩院制，可能會造成集權，損害民主，因此也投了反對票。

但即便如此，公投失敗的影響遠沒有人們想象的那么大。

無論倫齊是否在位，其所在的民主黨領導的執政聯盟都會推出其他人選擔任總理繼續執政，如果執政聯盟出現分裂，則會尋求聯合貝盧斯科尼的自由人民黨等其他黨派組建新政府，直到2018年春天的大選。

有民粹和脫歐傾向的“五星運動黨”現階段上臺的可能性很小。即便他們上臺，也不意味著其政治主張就一定能兌現。

因為意大利憲法禁止以公投結果為由改變國際條約。如果確實要通過公投來決定是否留歐，那同樣需要修改憲法，類似此次這樣的公投還要再來一次。而民調顯示，約67%的意大利人反對離開歐盟。

這樣看來，意大利短期退出歐盟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

意大利公投失敗的最大影響體現在經濟領域特別是銀行業。

目前，意大利至少有八家銀行陷入嚴重的危機當中，需要籌集資金緩解困局，公投失敗帶來的不確定性和恐慌心理，將增加這些銀行籌資的難度。

一旦有銀行破產，依照歐盟2015年開始實行的監管新規，意大利的普通投資者需要先行承擔部分損失，有人可能會就此破產，從而引發民怨。

而如果當局出手援助破產銀行，就會增加意大利公共債務負擔，讓債務危機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