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多安和新一輪強人潮

趙靈敏

以特朗普的上位為標志，似乎有越來越多的人愿意用一定的公民權利來換取良好的秩序和經濟

據英國《衛報》報道，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所在的執政黨正義與發展黨（簡稱正發黨）很可能在未來幾個月內提出對修憲進行全民公投的議案，修憲的訴求是將土耳其政體從內閣制改為總統制，從而進一步延長埃爾多安任期、名正言順擴大總統權力。

自1923年獨立以來，土耳其實行總理為首的內閣制，總統則是一個沒有實權的象征性角色，由議會選舉產生，任期七年，不能連任。2007年10月，土耳其全民公決通過憲法修正案，總統改為全民直選，任期由七年降至五年，可以連任一屆。2014年8月，時任總理埃爾多安以52%的多數在第一次總統全民直選中獲勝，任期最長可以到2024年。按照正發黨目前的計劃，修憲通過的條款將在2019年生效，屆時如果埃爾多安繼續參選并連任，就可以在總統寶座上待到2029年。

實際上，現在的土耳其已經是事實上的“總統制”了，名義上是國家象征的總統埃爾多安大權在握，而名義上掌握實權的總理耶爾德勒姆無人問津。真相是，這位總理其實也是埃爾多安欽定的，代替那位不怎么聽話的前總理達武特奧盧。自2014年當選總統以來，埃爾多安一直積極尋求將總統從一個形式上的虛職改變為握有實權的職務，他稱目前國家的總統和總理并行會形成雙頭管理，降低決策效率。

其實，不管他用什么作借口，他的目的幾乎肯定會達到。自2003年擔任總理以來，埃爾多安的執政生涯基本可以分為兩個階段：2013年6月之前和之后。從2003年到2013年，埃爾多安治下的土耳其可謂政通人和：正發黨一直牢牢把握著議會多數，單獨執政，使得土耳其政壇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穩定局面;經濟快速增長，GDP年平均增長率達到7.3%，人均GDP從2500美元飆升到10000美元以上;馴服了軍方，阻止了軍事政變的一再發生。這些成就，加上帥氣的外表和白手起家的個人故事，埃爾多安人氣急升，2011年他當選美國 《時代》周刊年度人物，被認為是中東難得一見的優秀領導人。

2013年6月以來，以伊斯坦布爾市中心一座公園的拆遷為導火線，指責埃爾多安專制、腐敗的示威游行和抗議活動蔓延到土耳其各地，其影響至今未熄，土耳其政治的安定局面不復存在。這樣一件看似無足輕重的小事之所以能迅速發酵，是因為民眾的不滿已經不止于一項工程，而是對埃爾多安日益集權的管制方式和伊斯蘭化舉措積怨已久。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以2008年美國金融危機和2009年歐債危機為標志，全球經濟開始告別高增長，外部需求不足，土耳其的經濟隨之也不可避免地進入了衰退周期，導致埃爾多安多年執政的負面效應爆發，漸漸演變為政治上的劇烈動蕩。

2016年7月的未遂政變，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發生的。雖然不成氣候，卻是對埃爾多安的一次重大警告。但顯然，他聽到的是另外的信息。從這幾個月的發展看，他正在利用這次難得的機會達到進一步集權和打擊異己的目的。他逮捕或解雇了過萬名公務員、警官和軍事人員，關閉了多家非政府組織和媒體，如此持續的大規模打壓已遠遠超出政變者的范疇，涵蓋了一切敢于對埃爾多安表達不滿的人。11月24日，為懲罰埃爾多安的鎮壓行為，歐洲議會通過凍結土耳其加入歐盟談判的決議。但埃爾多安似乎對此不以為意。他在自己的官邸政策會議上說：“我們知道他們（指叛變者）還未清除徹底，余孽還在我們的軍隊、警察隊伍和司法部門中。”顯示會進行進一步清洗。

自“阿拉伯之春”以來，中東局勢持續動蕩，卡扎菲、本·阿里等政治強人紛紛倒臺，人們一度以為，中東政治迎來了新時代。但伴隨著塞西將軍2014年6月在埃及的上臺，中東政治出現了走回頭路的趨勢。

而從全世界來看，以特朗普的上位為標志，似乎有越來越多的人愿意用一定的公民權利來換取良好的秩序和經濟，全球可能正在迎來新一輪政治強人潮，埃爾多安可謂“生逢其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