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連根拔走了的葉榕樹

龔小萍

一連幾天，電鋸刺耳的“吱吱”聲總是準時的從小區南邊的馬路上傳來。順著聲音，我從窗口望見一群身穿橘紅色工裝，頭戴天藍色塑料頭盔的工人師傅們，正在砍伐馬路兩邊的大葉榕。那些高大的樹木被電鋸肢解后，一節一節的裝上汽車，拉走。這些大葉榕仿佛生長在我的心里一樣，在它們被連根拔起時，我的心也被拔得一陣陣的銳痛。我看到鳥兒嘰嘰喳喳的盤旋在上空，舍不得飛走。想必它們都有窩巢筑在這些大葉榕的某個枝椏上，樹被砍伐了，它們的家園也就沒有了。

上班經過時，我詢問一位和我年齡相仿的工人，我問他為啥要把這好好的大樹砍了？他一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說：“我怎么知道呢？反正是上面安排的。也許是長得太高太大了，影響到車輛的通行了吧？”

我的問話和工人師傅的回答都是廢話。是啊，沒有上面的安排，這些工人誰有膽量能砍伐，敢砍伐這些樹木呢？而且還不僅僅只是砍伐，而是被連根拔起，不留一片葉子，仿佛它們從未在這里存在過一般。

記得有誰說過，對于一座城市而言，樹木就是城市的歷史。一棵參天大樹往往能讓人感受到這座城市的厚重與滄桑，如果在城市的某一處，有著一片參天的大樹，這些大樹，也一定是這座城市記憶的留存。要是哪座城市沒有一些像樣的大樹，哪怕它是一座千年的古城，也不過就是一個被剝去所有自然裝飾的馬蜂窩，只剩下熙熙攘攘的喧囂，是沒有半點優雅可言的。

高大的樹木其實就是城市最重要且不可缺少的裝飾品，這種裝飾會讓城市充滿勃勃生機，成為現代化城市中最有自然風味的重要元素。這些樹木本身就是一道道亮麗的風景，綠樹成蔭的城市便有了品質和品位。從現代環境藝術設計層面上說，樹木不僅是城市的景觀，它們還城市的一張文化名片。光禿禿的土地不僅是自然的沙漠，也意味著文化的缺失。綜觀古今中外的歷史文化，沒有哪一樣不是與綠色、與生命聯系在一起的。它們就是城市最直觀的一種文化的印記，濃縮了這個城市的歷史遠觀和民俗風情。

這些大葉榕被砍伐之后，路面很快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但我的心情變得很糟，我不再站在窗口向南眺望，也不再在晚飯后與妻子出去散步，我害怕從這條馬路上走過。我的精神寄托和心理溫暖，似乎一下子被人抽走了，曾經滿眼的綠蔭所給予我的安定感沒有了，我感覺到我的身體里陡然缺失了一種依靠和保障。

這應該不是我一個人的感受，對于一座充滿希望的城市而言，不管有著由高樓大廈構筑而成的如何靚麗的公共空間，但缺少了樹木，市民就不能享受到真正賞心悅目的城市味道，體悟到一個完整的、有季節變幻和色彩變化的趣味世界。

這讓我想起了曾經讀過一篇題名為《善待一棵樹》的短文，說在香港最繁華的灣仔的太古大廈邊上，有一棵百年老榕，得到了善待：為保護它，香港人寧肯花費近2390萬港幣，也不要使樹讓樓，而是讓樹和樓盡可能地和平共處……

在商業高度發達的香港灣仔，人們竟能做到如此善待一棵樹，我為此感受到的不僅僅是驚奇，更多的是振奮。就如同那篇短文的結尾所說的一樣，我相信作家舒乙說過的一句話：“只有懂得愛植物和尊敬植物的地方，才是真正領悟人的價值的地方，才是能在地球上創造奇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