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還在，心永恒

潘彩霞

從此，她的世界只有他

多年后，席琳·迪翁還清楚地記得與雷尼·安杰利的初見。

那天，母親帶著12歲的她應約來見著名音樂人雷尼。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成堆的獎杯和明星唱片映入眼簾，一個穿著棕色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窗邊，他有點憂郁。盡管空氣里彌漫著清新和好聞的氣味，可這個第一次來到蒙特利爾的魁北克姑娘還是感到“一股巨大的擔憂涌上了心頭”。

她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巨星，媽媽寄給雷尼的唱帶，他聽過了嗎？他會喜歡嗎？她緊張又不知所措。

終于，他俯下身來，遞給她一支粗大的自來水筆，溫和地說：“權且把它當話筒吧？”他不相信唱帶里的《這是一個夢想》是她唱的，讓她現場清唱一段。他仍然嚴肅，但聲音里的溫柔和熱情安撫了她。“你愿意唱什么就給我們唱什么，就像你在藝術廣場劇院演唱那樣。”

退到門邊，席琳把自來水筆放到了唇邊。歌唱完了，雷尼擦著眼睛說：“你唱得我掉了淚。我從未聽過如此美的聲音，對我來說，這是世界上最美的聲音。”他決定親自做她的經紀人。他對她母親說，“如果你們相信我，我保證不出五年，你們的女兒就能成為魁北克乃至加拿大的大明星。”

雷尼全身心地打造席琳，為了資助她出版第一張專輯，他不顧自己正遭遇經濟困難，不惜把房子抵押。專輯出版后，其中的《我對你充滿愛》被選中代表加拿大參加日本東京雅馬哈國際藝術節，并在這次比賽中獲得“樂隊特別獎”。

用第一張專輯的利潤，雷尼又投資了另一張專輯，他為席琳物色合適的詞曲作家，讓她走進真正的錄音棚。向別人介紹她的時候，他總是自信地說：“你們等會兒聽她唱好了，你們將五體投地。”一年之內，兩張專輯的推出讓席琳在歌壇邁出了成功的一步。

13歲，席琳聽從雷尼的建議選擇輟學，專心做音樂。從此，她的世界只有他。

夢里，他是唯一的主角

“這將改變我們的生活，席琳，你等著瞧吧。”雷尼的眼睛炯炯有神，他微笑的面容，平靜、低沉的聲調，不經意間吹開了她少女的心扉。在臺上，她用傷感的語調演唱著一場懷春的心事：“我像一個小島，被浩瀚的大海包圍，但我的心，卻飛向了遠方……”

初戀如樹葉一般，在人們的忽視里，突然綠了。

然而在雷尼眼里，席琳只是孩子，他比她大26歲，有一個同時做歌手和主持人的美麗妻子。作為一個睿智而專業的經紀人，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為席琳開拓更寬廣的天地，如何讓更多的人聽到她的歌聲，看到她本人。他深信她的價值，并愿意投入自己的全部。

席琳卻越來越意識到，自己戀愛了。演出時，只要看到人群中的雷尼，她便感到周身有了一種魔力。她把他的照片藏在枕頭下，每晚都要親吻他。他仍然把她當作13歲的孩子，但她還是忍不住做著同一個夢，夢里，他是唯一的主角。

正當雷尼把越來越多的時間和精力花在席琳的前程上時，妻子安娜“愛上了另一個人”，她提出分手。席琳看到了希望，她馬上就18歲了，渴望和他建立“一種成年人之間的關系”。令她欣喜的是，雷尼也在逐漸轉變。餐館里吃飯時，他與她親密交談、旁若無人；當她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時，哪怕周圍人很多，他也會溫柔地望著她的眼睛。席琳感到，她真的贏得了他的愛。

沒有料到的是，這場“荒唐的愛情”引起了人們的關注，報刊上，各種版本的流言蜚語接踵而來。許多人都認為席琳遭遇了經紀人的“潛規則”，雷尼被推到風口浪尖。席琳的母親甚至給雷尼寫了一封措辭嚴厲的信，“我希望自己的女兒找一個白馬王子，而不是一個離過兩次婚，年齡又比她大兩倍半的男人。”

悲傷在心中蔓延，席琳忍不住語氣強硬地提醒母親：“我是個成年人了，我們是在一個自由的國家，任何人都沒有權力阻止我去愛一個我想愛的人。”

身陷輿論漩渦，雷尼同樣心緒難安。他痛苦地告訴席琳：“我們不應該再以這種方式相處了……”哪怕她明確地說“我愛你，一生一世都愛你，只愛你一個人”，他還是決定暫時離開。

離開前，雷尼給席琳安排了未來的計劃：學習英語，上舞蹈和聲樂課，為將來打開美國市場做準備。

席琳銷聲匿跡了，她在語言學校注冊，變成最勤奮的學生；不止整了牙，還每天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希望再相見時給雷尼展現一個全新的形象。“在我的想象中，愛情從來都是偉大和排他的，我希望自己一生只有一個男人，相信這個人一定是雷尼。”

半年后，雷尼來了，目光觸到席琳的剎那，他的腳正邁在門檻上，強烈的沖擊使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這個金發披肩、千嬌百媚的女人，真的是那個一笑就露出虎牙的小女孩？席琳感到，“他在用一種男人渴求女人的目光望著我，而這已不是一個經紀人投向他的演員那種目光了。”

雷尼的內心發生了真正的改變，盡管他試圖掩飾愛慕的眼神，但他在與席琳交談時往往不知所云，常常問：“我說到哪兒了？”她使他驚奇、慌亂、心猿意馬。在愛情面前，身體是最忠實的。

雷尼不再躲避，他決定正視這份感情，席琳也終于讓母親認識到，“我在唱歌方面的追求和對他的依戀同樣堅定，同樣矢志不渝。”1993年，在她的第三張英語專輯里的文字感謝部分，席琳公開了他們的關系。

這一次，公眾愉快地接受了這對情侶。1994年12月17日，席琳與雷尼在加拿大蒙特利爾圣母大教堂舉行了婚禮。

即使不能攜手到老，仍愿與你相逢

婚后，在雷尼的運作下，席琳的演唱事業再上巔峰。1997年，隨著電影《泰坦尼克號》風靡全球，主題曲《我心永恒》被奉為經典，她跨入了全球頂尖歌手行列。

事業如日中天，生活卻迎來考驗，1999年，雷尼被確診為咽喉癌晚期。那年，席琳31歲。不顧他的勸阻，她決定取消他已為她組織好的世界巡演，暫別歌壇。在加拿大蒙特利爾的摩爾森冰球場上，她眼含熱淚，演唱了十八年前唱給他的第一首歌《這是一個夢想》，作為對歌迷的告別。

除了陪雷尼一起與病魔戰斗，席琳還有一個夢想：擁有一個孩子。“和雷尼能有一個孩子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我寧愿放棄一切，哪怕是我的歌唱事業！”在他患病時，她想要一個愛情結晶的愿望比任何時候都強烈。

通過人工授精，席琳幸運地做了母親。得知懷的是男孩時，雷尼激動地擁抱她：“男孩太好了，如果我不在了，他就可以照顧你。”

為了方便照顧雷尼，席琳剪去了一頭優雅飄逸的金發。她留著男生式的短發，穿著最簡單的T恤衫，陪他到花園散步、賞花，沒有聚光燈、沒有樂隊、掌聲和鮮花。深居簡出的日子，卻是她最快樂的時光。愛情成為婚姻的果實，“在事業之外還有另外一種讓我更加快樂的生活，那就是家庭”。

“原來愛真的會讓上帝慈悲”，三十八輪的放化療之后，雷尼體內的癌細胞奇跡般地被清除了，病情趨于穩定。2001年，兒子查爾斯出生，更讓他們喜極而泣。

2002年，席琳復出，她和美國拉斯維加斯的愷撒宮大酒店簽下一份長達五年的駐唱合約。這一消息，震驚了無數人。連續五年，每周至少有四晚要奉上一臺個人演唱會，對任何一個歌手來說，這都是極大的挑戰。對此，席琳早已深思熟慮，“我的兒子還很小，我想和他還有雷尼朝夕相處，駐唱秀使我可以安定，而不是讓我的兒子今晚在紐約，明晚又跟著我跑到洛杉磯。”

有愛人，有孩子，童話般的家庭生活令席琳眷戀，她開始再度期待孩子的到來。42歲那年，她又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兒子。

2014年，雷尼病情復發，席琳取消了原定的亞洲巡演，全身心地照顧他。“我相信自己是他最好的伴侶，也是最能照顧好他的那個人，我害怕失去他，但是在丈夫和孩子面前，我還是要表現得很堅強，讓他們覺得一切都好。”

雷尼的病情急轉直下，“他無法吃東西，我必須用喂食管喂他進食，每天喂他三次。”雷尼已準備好隨時離開，他唯一的心愿是：“我想在你懷里死去。”

2016年1月14日，席琳失去了她的伯樂與終生摯愛，雷尼如愿在她的懷中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

遵從雷尼的遺愿，葬禮在蒙特利爾圣母大教堂舉辦。二十一年前，也是在這里，他們成為彼此的最愛，訂了終生之約。葬禮上，鮮花遍布，穿著黑色大衣和長裙，戴著黑色面紗的席琳走近雷尼的遺體，她把手搭在他肩上，流下難以抑制的淚水。教堂里，播放著她的歌曲《3點20》《一路愛你》《愛還在》《為了讓你依然愛我》。回憶滾滾而來，淚水打濕了衣衫，愛在縈繞，愛在回蕩，余音繞梁，縷縷不絕。

是的，愛還在，心永恒。即使不能攜手到老，我還是仍愿與你相逢。

（圖片由CFP提供 編輯 張秀格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