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皓
清明,暖風融融。我路過那個小小的四角涼亭,從亭子里傳來纏綿的曲調。舔舐著手中的糖葫蘆,恍惚間,想起了一段舊人往事。
陽光微暖,那年初夏,我還是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小女童。太爺牽著我,穿梭在巷子里。我手上還有一串糖葫蘆,紅艷艷的,在陽光下折射著亮光,將一層糖衣映得很好看。
青石小巷的盡頭,是一條水泥路。路邊是小河,河水清澈。河邊有一座小小的四角涼亭,亭子里坐著幾個老爺爺。他們手中彈撥著各式各樣的樂器,口中唱著悠揚而纏綿的曲調。因為他們唱得不甚清晰,我便也聽不懂他們口中的詞句。太爺卻牽著我,久久佇立在那里,閉上了雙目。長長的、白色的眉毛低垂著,干燥泛白的嘴唇翕動,卻聽不見聲音。太爺的腦袋晃動著,似乎是沉醉其中。我搖了搖太爺的手臂,太爺卻沒有回應,渾濁的眸底一片濕潤。
我又拉了拉太爺的手臂。太爺抬手揉了揉眼睛,拉著我繼續沿著水泥路走著,聲音有些哽咽地唱道:“老漁翁,一釣竿。靠山崖,傍水灣,扁舟來往無牽絆。沙鷗點點輕波遠,荻港蕭蕭白晝寒,高歌一曲斜陽晚。一霎時波搖金影,驀抬頭月上東山……”
我舔了舔糖葫蘆,問道:“太爺,這是什么歌?”“這是板橋道情啊,丫頭。”太爺抿了抿唇,繼續道,“當初你太奶奶就是唱清曲的,聲音可柔了。”我皺著眉頭想了想說:“太奶奶畫過大花臉?”太爺屈指彈了彈我的腦門兒,說道:“丫頭啊,清曲演員是不化妝,素面朝天的。你太奶奶當年可是他們團里的臺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