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看的樣子，是低頭

呂紅霞

一對夫妻鬧別扭，起因是一杯白開水。妻子讓丈夫每天早晨喝一杯白開水，丈夫不肯，倆人于是起了爭執。破芝麻爛谷子全都抖摟出來：妻子指責丈夫衣服亂放，襪子亂丟，煙灰彈得到處都是，說一千遍也不改；丈夫說妻子碗從不及時洗，灶臺從不及時擦，拖地板永遠像貓舔的。倆人越吵越激烈，句句都像扔刀子，最后妻子摔了杯子，丈夫離家出走。

倆人分別來找我，我問了同樣的問題：你覺得自己有錯嗎？倆人都承認自己是屬炮仗的，一點就著。但又說，這脾氣是打小養成的，改不了了。

我認識他倆3年了，說實話，和朋友們相處得都挺好。只是家庭內戰不斷，我隔三差五會接到他們的電話，不是這個醉酒抱怨，就是那個嗚咽控訴，最消停的半個月，是倆人出國度蜜月。以前鬧得激烈，我會想方設法幫他們搭臺階。這一次，我說，離了吧。

這當然不是他們的本意。我說，再過下去，我真怕你們的鄰居受不了。

講真，作為朋友，我已經受不了了。

我們恐怕在別人跟前失了教養，所以學著包容，從不輕易在外人面前發脾氣。可是為什么偏偏對自己人放肆呢，即使明知自己脾氣壞也不打算改？我們總以為，無論自己什么樣，都會被親人和愛人原諒，卻從來沒想過是傷口就會留下疤痕，每每看到每每神傷，無論經歷時間多久的沖刷，也很難了無痕跡。

為什么不能低低頭讓一步？標準是你的，沒有普適性，談不上對與錯，水喝不喝沒什么大不了，衣服亂放天也塌不下來，地拖不干凈你可以幫忙干，鍋碗晚洗一會兒真的沒關系，區別只在于你肯不肯妥協去適應。

家庭內戰里沒有真正的贏家，如果你覺得自己占了上風，那輸掉的感情你一定沒看見。我采訪過的一個教師，她家的家訓是“家政無真理”。她給我解釋說，家是講情的地方，家務事一般也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非要在上面爭個高低必然傷感情，所以老輩人教育他們，處理家務事要以不傷和氣不傷情為原則。

這真是生活大智慧。

我們都想活得好看一點，那就得學會適時低頭，徐志摩說，“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頤指氣使、怒發沖冠或者洋洋得意可沒有這效果。

或者你沒有試過在這些時候照鏡子：像一頭嘶吼的小獸或者正在表演的跳梁小丑，那真是一張扭曲變形的臉，所有的戾氣或自我感覺良好都浮在上面，沒法看。沒有人會喜歡你那副樣子，不管是親人還是愛人，即使你自己，看到后也會心生厭棄。所以，即使為了顏值，也該學會謙和有禮，笑一笑，云淡風輕地讓能過去的都過去。

有的人偏偏聽不進去，非要和最親近的人爭輸贏、論高下，我只能說這樣的人缺乏健全的人格。我們外在所有的強悍和輸不起，都是內心脆弱、自卑的表現。真正內在強大的人，表現出來的都是寬容與風度，或者叫一笑置之的低頭與息事寧人的讓步。而兩個脖子硬、輸不起的人在一起，日子真的沒法過。

我也不是好脾氣，但我知道人與人之間需要天長日久的磨合與妥協，對人對己，都不能太執著。爭執未必能贏，低頭未必是輸，說到底，我們的愛才是當下最好的存在。所以，我愿意在無關原則的事情上低低頭，對不相干的人和顏，對你也悅色。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