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 陳佳慧
三個姑蘇女子的昆韻人生
記者 陳佳慧

盡管對參加選修課的學生不作要求,但鮑開愷知道,昆曲這條路是學無止境的
昆曲,唱腔華麗婉轉,動作細膩柔美。想到昆曲,人們都會想到杜麗娘這樣的美麗女子。有人說,現代女性也適合學昆曲,這會讓她們擁有特殊的氣質。事實上,昆曲藝術非但可以打造了女曲友的美,還改變著她們的生活狀態。那么咱們這座城市里的曲友是什么狀態呢?且看著三個女子的昆韻人生。
鮑開愷作為女曲友,打開的方式似乎有些不同:南京師范大學碩士、南京大學博士,本科學的是漢語言文學師范,碩士及博士研究生時期則開始研究戲劇戲曲學,并且側重文學。其中工尺(發讀che)譜,這種昆曲最古老的曲譜,就是她的研究方向。在高校擔任教師后,她開了一門昆曲選修課。
你要問一個女學霸是怎么迷戀上昆曲并以此為主攻方向的?一切都要從她在初中時聽到的廣播節目說起。那一年廣播里放昆曲,鮑開愷一聽就被迷住了。她立馬跑到音像店里去買昆曲的磁帶,店里只有一盒,那就是張繼青的《牡丹亭》。鮑開愷將它買回家,一直聽到磁帶里的每一字都會唱。
之后,她常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唱唱,大家都知道這是一個愛昆曲又會唱昆曲的小姑娘。大一的時候,她被引薦到了蘇州市“非遺”傳承人昆曲藝術家毛偉志的面前。毛老師說,來,小姑娘唱一句聽聽。鮑開愷就唱了《牡丹亭》里那句:“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誰知她一唱完,老人家便說:“你聽錄音聽的都是張繼青的吧?!滨U開愷吃了一驚。他又說:“但是你不知道里面的一些道理,有的東西用在她身上就是特點,用在你身上就是缺點了?!痹瓉砝デ镉羞@么多門道和高人!鮑開愷從此開始了在毛老師的指導下學昆曲。一學就學到了現在,整整十五年。
因為學唱曲,加上學的是漢語言文學,之后研究昆曲也成了必然的事情。最后,鮑開愷祖選擇了工尺譜。工尺譜因用工、尺等字記寫唱名而得名,也是昆曲最古老的曲譜,可是搞研究的人看不懂它,像毛老師這樣老藝術家看得懂,卻不可能去搞科研。鮑開愷就選擇了它作為自己的研究方向。 “可以說,古代人怎么唱戲都被記錄在工尺譜里了。”她說,“而工尺譜并不難找,它們被一捆捆地保存在圖書館深處,可見它有多大的價值和空間。”
學著昆曲,研究著昆曲,當了高校教師后的她還教昆曲。2007年,她剛開始工作,學校規定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來開公開課,于是鮑開愷申請了一門《昆曲經典賞析》,結果學校規定一門課要滿20人才能開課,當年只有17個學生報名,只得作罷。第二年,來了21個學生,可以開課,但人數偏少,就被安排到了晚上。
其實要賞析昆曲,晚上的感覺更好。那一年,鮑開愷主要是讓學生們感知下昆曲,人多還會教教他們唱唱曲,本來沒有太大的目標性,卻有了意外的效果。有學生課后表示想要去昆曲博物館參觀,之后鮑開愷干脆請了昆曲演員到課堂上演出。那一夜,昆曲的聲音吸引了不少人在樓道里駐足,別說保安跑過來聽,還有學生特地帶了媽媽過來一起欣賞。于是下一年,系里就提出讓這門課升級為學院選修課,如今,它已經成為了人文學院里的特色課程。而報名的學生也越來越多,去年就達到了156人。
關于這門課的效果,鮑開愷并沒有很高的要求。上課的時候,她會先問,看過戲的舉個手,不過十幾人,再問有沒有喜歡戲曲的,不過兩三人。在她看來,這也符合戲曲愛好者在當代人群中的比例。她開這門課的目的是讓這群95后的學生們知道昆曲,不排斥昆曲。而學生們從前只覺得昆曲離自己很遠,如今接觸到了,卻是無比的震撼。不只是因為昆曲的美,還有昆曲表演藝術家的風姿和敬業。
“我相信,民族的東西是流淌在我們血液中的。”鮑開愷說,“賞析昆曲如同賞析古董,或許現在用不上,但你知道它就行了。我的目的是讓學生多多少少知道昆曲,其中能有三五個真正喜歡上它就算是很成功了?!?/p>
最近,毛偉志成立了唱念工作室,鮑開愷一邊幫忙處理一些雜事,一邊和大家一起繼續學唱昆曲。這是一個不賺錢的小團體,為的也是傳承昆曲藝術。在鮑開愷看來,毛老師有一肚子的戲,自己學了這么多年還有很多不會。而70多歲的老師也有他的緊迫感,工作室里的曲友,都是有些基礎的愛好者,大家在一起都有著和鮑開愷相同的愿望,那就是把昆曲更好地傳承下去。
最近,90后小娘魚胡希茜的名字出現在了各個微信號和網站上。原因是9月份應新加坡華族戲曲協會邀請,她代表蘇州姑蘇區滄浪街道草根團隊受邀前往新加坡,參加第二屆國際戲曲節,最后以昆曲《牡丹亭》之“尋夢”選段登上國際舞臺,并一舉摘得金獎。
你以為能取得這樣成績的姑娘一定是個專業昆曲演員?錯,年輕的胡希茜是一名 “小巷總理”。在日常工作中,這位多才多藝的“小巷總理”負責社區的文化體育工作,管理著社區近10支 文體團隊,組織交流演出、排練,并為團隊做形體、發聲、走臺的指導和訓練。平時在社區里,居民組織的文藝團隊會讓她去輔導一下形體動作;遇到藝術節之類的活動了,她也會代表社區或街道的工作人員去參加比賽。比如今年的端午,在姑蘇區的文藝匯演上,她就代表街道演了一段牡丹亭里的《游園》,獲得了一致好評。
為了保持甚至提高自己演唱昆曲的水平。胡希茜經常要在家練功。之前有空時,她還會前往網師園附近的昆曲傳習所,聽聽老前輩們是如何拍曲。至于畢業后各自工作的年輕同學們,她也時常保持著聯系,沒事兒就去蘇昆劇院聊聊天、看看戲。剛畢業的她,還自己買了兩套演出服,一套粉色,一套藍色,從衣服到頭面一一俱全。昆曲和“閨門旦”,仿佛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她的生活。
正是這種保持不斷積累的態度,讓胡希茜在這次的第二屆國際戲曲節里取得了好成績。這次比賽完全靠她自己準備,下班后就借用社區的舞蹈房不斷練習。有準備才能出成績,果然當天她扮相精致、唱腔典雅,在舞臺上把杜麗娘留戀夢境、尋覓夢痕、鶯啼婉轉、水袖飄曳的身姿展現得淋漓盡致。憑借扎實的表演功底,胡希茜最終征服了國際戲曲節的評委們,從50多位參賽選手中脫穎而出,首次登上國際舞臺就捧回了大獎。要知道,這次的新加坡國際戲曲節是一項國際戲曲賽事,匯集了京劇、潮劇、薌劇、瓊劇、越劇、粵劇、昆曲等各具特色的戲曲劇種,取得這樣的好成績,并不容易。

胡希茜、胡戴曄兩個90后,業余時間里一位是活潑開朗的“閨門旦”,一位是溫柔可人的“小花旦”
比賽歸來后的胡希茜,還在積極參加各種傳播昆曲的社會活動,小朋友的興趣班去教教,媒體組織的昆曲活動沙龍去講講。昆曲,絕對是這個90后小姑娘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不要覺得喜歡昆曲的人少,其實在這座城市里,“藏”著不少年輕、時尚卻熱愛昆曲,積極參加昆曲活動并且熱心于昆曲的傳播與傳承活動的漂亮小姑娘。
胡希茜的“小姐妹”胡戴曄也是這樣一位昆曲迷。打開她的朋友圈,看到的是一個頗為懂得生活的時髦姑娘。但和那些只秀旅行和美食的妹子不同的是,在她的朋友圈里,時不時會跳出一個昆曲的扮相,一次關于昆曲的活動,和抱著孩子們溫馨的笑容。
胡戴曄的職業是幼師,盡管對于太小的孩子而言,無論是感受昆曲還是學習昆曲都幾乎不可能,但胡戴曄有著戲曲女生擁有的溫柔美麗和“小花旦”特有的活潑,這些氣質都讓孩子們特別喜歡這個漂亮的女老師。
盡管幼師的工作不輕松,胡戴曄卻從來沒有忘記把業余生活留給昆曲。每周總有兩三次,胡戴曄會抽出時間練練身段練練唱腔。更有意義的是,當同齡人都盼著周末去逛街娛樂時,胡戴曄則有著自己的業余節目——教小朋友唱昆曲。每周三晚上,她會去園區青少年活動中心的戲曲體驗班上課;每個周六、周日下午,她則是去戲曲提高班上課。教昆曲時,胡戴曄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她會注意讓孩子們先了解昆曲文化,喜歡上昆曲,這樣才能學習下去。她讓孩子們聽一些歡快有趣的曲段,然后講述一下曲段的大意,讓小朋友產生興趣,從而慢慢深入。教課辛苦,胡戴曄卻不覺得,反而因為看到現在越來越多的家長送孩子來學昆曲而感到欣慰。
課余時間,胡戴曄也參加了不少昆曲的演出和比賽。剛畢業時,她和胡希茜參加了德、法兩國戲曲交流演出;在昆劇院實習時,她前往泰國一周,參與了中泰建交四十周年系列演出;今年的第二屆國際戲曲節上,她也參加了比賽,扮演了《步步嬌》里的小花旦,同樣獲得了金獎。但更有意思的是,這次戲曲節的幼兒組里還有她的學生,小家伙表演的《游園》獲得了戲曲節銀獎,這真比她自己獲獎還高興。
當然,比賽多,自己臺下的練習也就更多了?!俺稣鳌鼻?,她和同伴會借用比較專業的場地進行排練,有時候還會請老師給自己指導一下。不過,只要迷戀上昆曲,再苦都是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