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恐懼

許宜銘

幾年前的一趟新西蘭之旅，在由南島前往漢莫特溫泉的途中，我意外地發現一群人在一處峽谷的橋上玩高空彈跳，便前往嘗試。

一開始，我沒有任何感覺，但填寫自愿書時看到了上面的明文規定：“高空彈跳的過程中若有問題或意外發生，一切后果自行負責。”這讓我想起在醫院開刀做手術前填寫的自愿書，頓時變得有點緊張。

輪到我了，我站在起跳處往下一看，叫道：“天哪，這么高！”我一陣眩暈，看著兩邊的巖石、湍急的河流，幾乎有一種窒息的感覺。我的臉發麻，雙腿發軟，幾乎無法站立，兩手緊抓著欄桿，心里響起一個聲音說：“算了，不要跳了。”

身邊的指導教練不斷地鼓勵我：“你可以的，你會做得很好，你要跳！”我知道這是一種催眠，可我的潛意識正在抗拒它。我知道此時唯一能幫助我的只有我自己，只有我才能決定究竟是要跳還是要放棄。當我正在做決定時，旁邊傳來妻子和兩個女兒的呼喚聲：“爸！（老公！）算了，不要跳了，太危險了！”她們的聲音里滿是著急，還帶著一些嗚咽，這讓我有更多理由可以放棄。

突然，我的腦海里浮現出從前帶領成長團體時的情景。還記得每回帶著學員做完一場自我探索后，我都會邀請一些學員上臺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感受，但有些人就是不敢上臺。當時我很難理解他們究竟在害怕什么，這一剎那我總算明白了。

雖然已經做了決定，但當我松開雙手準備往下跳時，一陣強烈的恐懼感襲來，我重新抓住欄桿，越來越害怕。這樣的恐懼大約持續了五分鐘，最后我終于做出了抉擇。縱身一躍，剎那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繩索回拉的那一刻，脊椎的拉扯帶來的疼痛感讓我恢復了知覺。我發現自己還活著，不禁尖聲呼叫，周圍也傳來陣陣歡呼聲和掌聲。

事后，我和朋友分享這段經驗，他問道：“你得到了什么？是不是跳下去的那一剎那帶給你的勇氣？”我細細思量，應該是那五分鐘里我所經歷的無助、恐懼與退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