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寫到遠方[組詩]

張德明

要穿過多少風雨

要穿過多少風雨，才能抵達

愛情，或者詩歌

無邊的草霧在際野彌漫

鴿哨恍如嬰孩的微笑，此起彼伏

夜色四起，你的身體

在晦暗中影影綽綽

葳蕤之處，夢想在潮濕里

開著粉紅色的小花

雨是花朵說出的詞語

風仿佛她說話時的語氣

遠天上，著裙裾的云們，腳步沉緩

思念若草，在心頭蠢蠢欲動

天氣預報，今夜有暴風雨

自然的脾氣，只有少女懂得

更猛烈的臺風

會在今晚的身體中登陸

火焰般的水情，考驗我的耐性

哦，要穿過多少風雨

才能抵達，臺風中心的

你的旗桿

無盡的黃昏在天邊徘徊

無盡的黃昏在天邊徘徊

無盡的黑夜，會用潮水將我們湮沒

時日無多

我們是在屋檐下撞身取暖

還是在居室中獨守孤單

時鐘不厭其煩，重復單調的話語

走廊里時有響動

不甘寂靜的人們，總在制造些聲響

如路上的沙粒，經不住風的誘惑

你步入廳館，去喝淑女似的下午茶

聽流行曲中的樂聲

咿呀耳熟的清愁，聽時光游走

如云的心思滴滴答答

無盡的黃昏在天邊徘徊

無邊的距離隔在我們中間

跨向你，即使小小的一步

也將耗盡我長久的一生

如電閃，如雷鳴，如月白風清

擁抱你的那一刻，動作輕緩

卻自有無限的神力

如電閃，如雷鳴，如月白風清

山川草木

都在這手與身體的接觸里

閃動神異的光澤

天空

倏然有了異樣的反應

無數星河小鳥般興奮

月兒彎出好看的唇印

云朵們盛裝出列，為著

給我們的相擁以莊重的禮儀

大地歡跑起來

帶著植物和動物們

還有黎明時分的好心情

海洋嘩然漲潮

但不輕易漫過我們的堤岸

擁抱你的那一刻，我的體內

有山崩般轟然的巨響

血管奔流著江河的濤聲

如電閃，如雷鳴，如月白風清

好在我站在堅實的草尖上

才沒有被雷電擊潰

給世界安一個消聲器

給世界安一個消聲器，給你

安一個微型的竊聽機

微型如你的手紋，如你手紋上

彎彎曲曲的心思和柔情

安上消聲器，世界

便不再喧鬧，也不再淘氣如孩童

時光靜穆

聽得清你午后的心跳

從竊聽機里，我希望你聽到

那些隱伏于海底的呼嘯

那些閃動在露珠心頭的祝福

以及那些，藏在暗角的細碎思念

給你安一個竊聽機，當給世界

安上了消聲器

世界必須安靜

而你，必須傾聽

又一次寫到遠方

又一次寫到遠方

寫到遠方柔弱的身體，可愛的血型

寫到蟲鳴似的吟唱

在遠方的湖泊間四起

寫到湖畔邊，悄然遠眺的你

如果沒有你，遠方

會若閑人般無趣

正如沒有遠方

天空和大地，突然短少了生機

又一次寫到遠方

寫到遠方嬌嗔的脾性，易變的表情

寫到你在溪泉邊的照影

令滿坡的山雀子，啞然失聲

時光之上，遠方邈遠

但是近旁的唯一注腳

如果沒有遠方，你也許

終生在我的身邊藏匿

正如沒有你，遠方的燈盞

也不會被次第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