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呼嘯山莊》中環境對人物性格的影響

楊俊堯

【摘要】艾米麗·勃朗特（1818—1848）的《呼嘯山莊》是英國文學史上一部“最奇特的小說”。它一反同時代作品普遍存在的傷感主義情調，以強烈的愛、狂暴的恨及由之而起的無情的報復，取代了低沉的傷感和憂郁。小說中主要人物迥異鮮明的性格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他們的性格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其成長環境的影響。論文分析了環境對希刺克厲夫和凱瑟琳的性格的影響。首先，希刺克厲夫從一個天性善良的少年變成一個暴戾殘忍的惡魔，其性格的扭曲與其生長的社會環境以及戀人的背叛是分不開的。一方面，他處于維多利亞時期的英國，作為一個來自底層社會的孤兒，他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受到上層社會成員的虐待和蔑視，飽受摧殘的他一步步走上復仇之路;另一方面，他與凱瑟琳的愛情慘遭當時等級觀念的毒害，戀人的背叛直接導致他心中的愛被恨取代并使他開始進行瘋狂的復仇。小說中的女主人公凱瑟琳天性單純狂野，粗魯叛逆，但在當時父權制度和門第觀念盛行的社會背景下，卻不得不向環境妥協，在深愛希刺克厲夫的情況下嫁給了有錢有地位的林惇，最終形成雙重性格，抑郁而終。由此可見，環境影響與人物性格的形成密不可分。

【關鍵詞】環境;人物性格;希刺克厲夫;凱瑟琳

《呼嘯山莊》是19世紀英國著名女作家艾米麗·勃朗特（Emily Bront?）的佳作。這本小說講述了一個愛與復仇的故事。該書問世時受到了忽視和批判。直到半個世紀后才開始聞名于世，備受推崇，并在一百年來掀起了研究熱潮。這篇文章結合維多利亞時期的社會背景，主人公的成長背景，分析了《呼嘯山莊》中環境對人物性格的影響。由此，得出環境對人物性格的形成起著重要作用的結論。

一、環境對希刺克厲夫的影響

1、寄人籬下的生活

在維多利亞時代早期，工業革命的來臨使英國經濟和社會生活產生了巨大變化。以私人土地所有制為基礎的封建生產關系逐漸被新興的資本主義關系取代。隨著商業資本不斷積累，新興貴族代替世襲貴族成為社會的上層階級，開始統治其他階級。由于新興貴族剝奪了所有世襲貴族和中產階級的權力，他們之間的矛盾愈演愈烈。與此同時，隨著無產階級逐漸惡化的生活環境，他們開始與上層階級對抗。這些社會矛盾導致社會中許多不穩定因素產生。

希刺克厲夫就生活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中。20世紀四十年代，英國經濟蕭條，人們生活痛苦不堪。小說中沒有描述希刺克厲夫被領養前的生活細節，但作為底層階級的一員，他一定遭遇了種種艱辛。在那個充滿壓迫的社會里，沒有優越的家庭背景，希刺克厲夫只能乞討為生。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感受饑餓和寒冷帶來的痛苦和絕望。早期的乞討生活對他性格的形成以及對世界的最初認識產生了深遠的影響。階級意識的種子早早埋進了這個幼小的心靈里。

被恩蕭先生領養以后，希刺克厲夫感受到了短暫的愛與溫暖。他不必在街上乞討為生，并過上了貴族的生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社會地位提高了，生活也得到了改善。這時，他是善良的。“他看來是一個憂郁的、能忍耐的孩子，也許是由于受盡虐待而變得頑強了。他能忍受辛德雷的拳頭，眼都不眨一下，也不掉一滴眼淚。我掐他，他也只是吸一口氣，張大雙眼，好像是他偶然傷害了自己，誰也不能怪似的。”從保姆耐莉的話語中，我們可以看出希刺克厲夫原本的性格并不扭曲。他只是一個天真的孩子，即使遭受不公平的對待也不會想要報復。

如果事情繼續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希刺克厲夫就不會走上復仇之路，悲劇就不會發生。然而，恩蕭先生不久就去世了。辛德雷繼承了呼嘯山莊，他把希刺克厲夫當作仆人，不讓他受教育。希刺克厲夫的命運又一次發生了改變。辛德雷之所以這樣對待他，正是因為在他這個上層階級的眼中，希刺克厲夫始終是個下層階級。林惇家的人也因此而瞧不起他，他們把他看作“我那已故的鄰人去利物浦旅行時帶回來的那個奇怪的收獲—— 一個東印度小水手，或是一個美洲人或西班牙人的棄兒。”與此同時，凱瑟琳從畫眉山莊回來以后，成為了一個體面的貴族小姐，這令希刺克厲夫感到和愛人之間產生了距離。這時，他心中的階級意識更加強烈。他自己也嫉妒林惇的地位和教育。他曾說，“我愿我有淺色的頭發，白白的皮膚，穿著和舉動也像他，而且也有機會變得和他將來一樣的有錢！”林惇從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并將繼承畫眉山莊，而希刺克厲夫看起來懶散粗俗，放蕩不羈。更糟糕的是，他沒有任何社會背景。他意識到這個世界是受貴族統治的，人們把財富和地位看成最重要的事情。貧困使人蒙羞，錢財主宰一切是當時的社會準則。這樣的生活不斷改變著希刺克厲夫的性格。他心中強烈的階級意識使他走上復仇之路。

希刺克厲夫的復仇并不是偶然的。在他的記憶中，呼嘯山莊充滿了不公和殘暴。他把自己想象成不公的受害者，因此想到了復仇。辛德雷的不公平待遇和林惇的輕視，都來源于維多利亞時期的社會觀，對他的復仇產生了決定性的影響。

2、被階級意識毒害的愛情

對于希刺克厲夫來說，復仇一方面來自他所遭受的階級壓迫，另一方面來自于愛情的背叛。盡管辛德雷的迫害和林惇的輕視在他心中埋下復仇的種子，但不足以激發他內心深處的恨。最終激怒他的是他的愛人凱瑟琳。凱瑟琳對愛情的背叛不僅是他復仇的導火索，也是造成他人格扭曲的直接原因。

凱瑟琳是希刺克厲夫唯一的朋友。他們一起長大、共同對抗辛德雷的獨裁、約瑟夫的限制。這期間他們關心彼此，建立了深厚的情誼。希刺克厲夫喜歡和凱瑟琳在一起，因為只有面對她的時候他才能感到一絲尊嚴。當其他人輕視他的時候，只有凱瑟琳是他的朋友和希望。他忍受一切不是因為他懦弱，而是因為凱瑟琳。只要他有她的愛，他能忘卻所有痛苦和恥辱。因此，他把凱瑟琳的愛看的比自己的生命還重要。在他心中，他們的愛是超越一切的。

希刺克厲夫對凱瑟琳濃烈的愛是他的全部信仰。用一個話形容凱瑟琳在他心中的位置“兩個詞可以概括我的未來——死亡與地獄：失去她之后，生存將是地獄。”他甚至鄙視林惇對凱瑟琳的愛“如果他以他那軟弱的身心的整個力量愛她八年，也抵不上我一天的愛。”他的愛如此狂野以至于不受理性的控制，漸漸地，原本的善良本性被摧毀，他的人格開始分裂，心理變得扭曲。

總之，是社會環境和生活環境的影響使希刺克厲夫從一個善良的男孩變為一個惡魔。維多利亞時期社會環境孕育的階級意識以及對愛的絕望造成了他殘忍的性格和人生的悲劇。

二、環境對凱瑟琳的影響

1、凱瑟琳被迫的背叛

在維多利亞時期，英國是典型的等級制社會。女人就像無產階級一樣處于被壓迫的地位。她們很少有機會在外面工作，因此經濟不能獨立。對于大多數婦女來說，婚姻是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因為她們是否能過上好日子完全取決于婚姻。然而，在一個有強烈等級觀念的社會中，她們不能自主選擇自己的婚姻。一個家庭能否接受一門婚姻取決于求婚者的財富和地位，兩個不同階級的婚姻通常是不被大眾接受的。

在這種社會背景下，凱瑟琳和希刺克厲夫的愛情注定是一場悲劇。凱瑟琳的父親去世后，哥哥繼承了財產。從那以后，凱瑟琳不得不依賴他的哥哥并受他控制。為了把凱瑟琳塑造成一個優雅的貴族小姐，辛德雷夫婦用漂亮的衣服和奉承提升她的自尊，也導致她愈發愛慕虛榮。他們給凱瑟琳灌輸根深蒂固的傳統觀念，這深深影響了凱瑟琳的選擇。

凱瑟琳和希刺克厲夫的愛情悲劇開始于夜闖畫眉山莊。凱瑟琳接受了林惇家的熱情招待。此后，這個野丫頭受到資產階級文明和上層階級生活的吸引，她開始為她粗俗的行為感到羞愧。當埃德加·林惇，這個富有、英俊、優雅的畫眉山莊主人向她求婚的時候，她的心充滿了矛盾。她面對的不僅僅是在希刺克厲夫和林惇之前選擇，更是理想與現實的選擇。盡管她內心深處深深地愛著希刺克厲夫，她最終還是答應了林惇的求婚，“而且他將要有錢，我愿意做附近最了不起的女人，而我有這么一個丈夫就會覺得驕傲。”“你難道從來沒想到，如果希刺克厲夫和我結婚了，我們就得作乞丐嗎？而如果我嫁給林惇，我就能幫助希刺克厲夫高升，并且把他安置在我哥哥無權過問的地位。”她不僅想通過嫁給林惇維持貴族的身份和地位，也期望以同樣的方式提高希刺克厲夫的社會地位。凱瑟琳深受當時家庭地位意識形態的影響，在社會和家庭的雙重壓力下，她不得不選擇富有的林惇，放棄貧窮的希刺克厲夫。

凱瑟琳的背叛源于維多利亞時期的地位觀和婚姻觀。上層社會的生活喚起她強烈的虛榮心和對財富的渴望。可以說，凱瑟琳和希刺克厲夫是被當時的等級制和地位觀念拆散的。

2、凱瑟琳雙重人格的形成

凱瑟琳和希刺克厲夫在成長的過程中從朋友發展成戀人。然而當凱瑟琳闖入畫眉山莊之時，她的內心發生了改變。畫眉山莊的人體面、友好、彬彬有禮，在這個代表“文明”的環境中，她盡最大努力隱藏她的狂野。當她聽到其他人叫希刺克厲夫“下流的小壞蛋”，“她就留意著自己的舉止不要像他”。但是回到呼嘯山莊，她拒絕表現禮貌，釋放天性，由此，她開始產生了雙重性格。

這種雙重人格在她選擇愛人的時候尤為明顯。在凱瑟琳決定嫁給林惇之前，她對耐莉傾訴了她真實的情感“我對林惇的愛像是樹林中的葉子：我完全曉得，在冬天變化樹木的時候，時光便會變化葉子。”我們可以看出在她心中，她感覺自己作為貴族的優越感，她想要嫁給一個體面并富有的紳士，過上文明和體面的生活。她接著對耐莉訴說了她對希刺克厲夫的愛，“他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多么愛他;那并不是因為他漂亮，耐莉，而是因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可見，她對希刺克厲夫的愛是深入靈魂的，這正是因為他們的靈魂都是與“文明”格格不入的“野性”。然而，盡管凱瑟琳深知自己不喜歡林惇家的貴族們，但是為了世俗的利益，她無法抵抗金錢和地位的誘惑，最終還是選擇嫁給了林惇。

畫眉山莊的文明生活暫時地影響了凱瑟琳的性格，同時也禁錮了她的天性，這使她的雙重人格愈演愈烈。婚后，凱瑟琳不得不控制自己內心深處的叛逆和狂野，做一個體面和禮貌的夫人。起初她做得很好，她身邊的人都以為她改變了很多。然而，只有凱瑟琳自己知道她并不適合林惇。為了和林惇相處融洽，她不得不隱藏自己的內心，但這樣的壓抑使她沮喪，甚至瘋狂。因此，當希刺克厲夫回來的時候，她又激動又驚訝。他的回歸喚醒了她一直壓抑的內心，但很快她又陷入兩難的境地。

當希刺克厲夫在多年后拜訪畫眉山莊的時候，悲劇開始了。凱瑟琳完全釋放了婚后一直隱藏的情感。我們知道這是凱瑟琳回歸了自我，她對希刺克厲夫的愛也回歸了。這時，凱瑟琳·林惇變回了凱瑟琳·恩蕭。對昔日戀人的愛，就像火山一樣噴發，對她丈夫的冷漠和悔恨使她陷入愛情的兩難，無法自拔。一方面是代表她天性自由的愛，另一方面是社會道德和理性。對凱瑟琳來說，她從未拒絕過希刺克厲夫。同時，她也不想放棄她的丈夫。如果希刺克厲夫的回歸使凱瑟琳感到后悔，把嫁給林惇當成一個錯誤，根據凱瑟琳的天性，她會無視他人的流言蜚語，和希刺克厲夫遠走高飛。然而，盡管她為希刺克厲夫的到來歡喜到近乎瘋狂，她所做的也只是和婚前一樣，試圖在希刺克厲夫和林惇之間建立一種和諧。最終，事與愿違，她的努力不僅失敗了，還導致了他們二人之間互相仇恨。她犧牲自己，也深深傷害了兩個愛她的人。她親手破壞了他們三人的幸福甚至影響了下一代的命運。此時，被情感和疾病折磨的凱瑟琳經歷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困惑和擔憂。在野性與文明、自然與環境的競爭中，凱瑟琳失去了自我，變得瘋狂、神經質。她死后，她的靈魂甚至都無法得到安寧，整日徘徊在呼嘯山莊，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家。究竟誰應該為這悲劇負責？當然她應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然而，她受環境影響的雙重性格，才是悲劇的根源。

三、結語

從《呼嘯山莊》中環境對人物性格的影響，我們可以看出社會和家庭環境對我們性格的形成都很重要。因此，我們應該為今天的孩子們創造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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