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的唯美主義
——從《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解析王爾德的語言風格

吳冰燕 / 北京對外經濟貿易大學英語學院

矛盾的唯美主義
——從《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解析王爾德的語言風格

吳冰燕 / 北京對外經濟貿易大學英語學院

王爾德是矛盾的綜合體，一方面他是杰出的唯美主義代表，另一方面他是備受爭議的浪蕩子。然而作為一個藝術家，王爾德是成功的。他用細膩的文筆塑造了一個個經典人物，將“為藝術而藝術”的主張淋漓盡致地傾注在作品中。《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就是這樣一部佳作。作家對維多利亞時代傳統的虛偽道德觀進行了無盡的嘲諷， 而這種嘲諷的力量來自于作家的獨特的語言風格。

矛盾性；唯美主義；諷刺；悖論

唯美主義文學是19世紀中期源于法國，后興盛于英國的文學流派。具有明顯的個人主義和享樂主義傾向。唯美主義者提出藝術不應具有任何說教的因素，而是追求單純的美感，美才是藝術的本質， 要“為藝術而藝術”。王爾德是唯美主義美學思想的有力繼承者、 鼓吹者和實踐者。

王爾德歷來就是眾多文學批評家爭論的焦點。他的社會地位，宗教觀以及兩性觀模棱兩可，矛盾重重。終其一生 ， 王爾德都徘徊在這些自相矛盾中。因此在王爾德的作品中也表達著多重矛盾的觀念。首先，王爾德認為美高于一切，藝術高于生活。不是藝術反映生活而是生活模仿藝術。他顛倒了藝術與生活的關系，但他的文藝創作并沒有完全脫離生活， 在作品的字里行間 ， 他從不忘記對現實的冷嘲熱諷，他的藝術創作還是來源于生活。其次，王爾德文藝觀與創作實踐之間的矛盾性，還表現在藝術與道德的關系上。王爾德一直都倡導在藝術中追求超功利、超道德的美， 認為藝術不應受道德標準的制約。然而在他自己的許多創作中又流露出了明顯的道德關懷。例如《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中他通過“好女人”和“壞女人”的對比抨擊維多利亞時期虛偽的道德和荒唐習氣。

盡管王爾德的美學主張和理論存在自相矛盾現象，但這并不妨礙他成為一個偉大的作家，正如王爾德所言“藝術的目的不是簡單的真實，而是復雜的美。“他以獨特的方式打造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是王爾德的第一部喜劇，矛盾修辭充分體現了他詼諧獨特的語言風格。

1.諷刺與寬容的結合

王爾德的喜劇一向是以絕妙的諷刺著稱。諷刺曾被王爾德描述為“最高階段的智慧”。社會上流行的虛偽矯情讓王爾德深惡痛絕，上流社會的男女，無論老幼無一能逃離被諷刺的命運。正如唯美主義的口號“為藝術而藝術”一樣，王式喜劇語言也是“為諷刺而諷刺”。王爾德的諷刺并不帶著說教的本意，他更注重的是諷刺這種語言形式帶來的美。也就是說王爾德對他塑造的人物不抱有一種絕對的態度。“不能把人簡單地分為好人和壞人”他對塑造的每一類角色都是喜愛的，諷刺點到為止。在王爾德為數不多的幾部喜劇中，諷刺之余，都或多或少地體現著寬容。無論是玩弄感情的紈绔子弟，還是表里不一的正人君子。無論是一心想進入名利場的婦人，還是思想偏激的少婦最終得到了寬容。

《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是王爾德的第一部喜劇，他首次表達了寬容的思想。厄林太太是社會公認的壞女人，她拋棄了丈夫和還是嬰兒的溫德米爾夫人，與情人私奔，不久自己又被情人拋棄。溫德米爾夫人對此一無所知，由清教徒的姑母養育成人。清教徒式的教育讓溫德米爾夫人形成了“淑女”的正派的思維。當愛戀著她的達林頓說“您對生活和人都太挑剔了。您是否當真認為那些所謂犯了錯的女人就不該得到原諒呢？” 溫德米爾夫人不假思索的說：“我認為她們決不能得到原諒。”達林頓勛爵直言不諱地說道：“生活太復雜了，嚴厲的禁條未必能解決所有的問題。”溫德米爾夫人卻堅定地回答：“我倒覺得，真有嚴厲的禁條的話，生活就會簡單很多。”就是這樣一個幾近嚴苛的女人在誤會丈夫與溫德米爾夫人私通后，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準備與達林頓私奔。厄林太太及時趕到達林頓家，裝作是自己誤拿了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使溫德米爾夫人脫逃，而免遭奇恥大辱。經過這件事，溫德米爾夫人改變了刻板固定的規則，徹底改變了對厄林太太的看法，壞女人沒有想象得那么壞。決不寬容“壞女人”的她變得寬容起來：“不能簡單把人劃分成好人和壞人，所謂的好女人身上有可怕的東西，有固執，嫉妒和罪惡。所謂的壞女人身上有可能會有悔過，同情，甚至是犧牲。”“我們都生活在相同的世界里，善良與罪惡，淫穢與清白，在這里是共同存在的。”溫德米爾夫人這番話，點明了寬容的主題，也道出了她對人生的感悟。犯過錯的人也值得被原諒，這份寬容是厄林太太啟迪的，也是溫德米爾夫人學會的最珍貴的人生哲理。她寬容了他人，也原諒了自己。

2.滑稽與嚴肅的悖論

王爾德式的機智以悖論為主，也是他至理名言的特色。在王爾德的作品中，層出不窮的，無懈可擊的悖論能讓理論散發出真理般的色彩。他最著名的理論是“第一：我永遠是對的；第二：如果我錯了，請參見第一條。”看似矛盾重重，卻道出了耐人尋味的真理。

十九世紀的英國上流社會以輕松，無聊的消遣為主。第一幕中王爾德呈現了一副上流社會休閑少婦與花花公子俏皮聊天，無憂無慮的生活場景。在這個社會中對待男人和女人的標準是不同的。溫德米爾夫人說：“我絕不會讓任何有污點的人參加我的派對。”達林頓公爵無奈的說“不要這樣說，那我永遠參加不了。” 柏微克夫人回道：“男人沒關系的，女人就不一樣了。”社會對男性是寬容的，而對女性卻是苛刻的。達林頓勾引有夫之婦溫德米爾夫人，然而他并沒有受到社會的任何譴責，而厄林太太就因為年輕時的沖動，就永遠的被排斥在上流社會之外。這就是維多利亞時期虛偽道德觀，男人有錢可以養情婦，女人則必須在家里相夫教子。同樣是犯錯，社會可以對男性很仁慈，而女性就永遠的被劃分在“壞女人”的行列。王爾德用滑稽的口吻展示了他對這種虛偽的道德和荒唐習氣的嚴肅抨擊。王爾德認為“壞女人”也有善良的一面，她敢于面對，不惜犧牲自己。眾人眼中的“好女人”也會有不正派的思想與行為，她們也有邪惡的一面，武斷，嫉妒，明知故犯，會不顧一切地一意孤行”。“壞女人卻可能有難言之隱，追悔之情，憐憫之心和犧牲精神”。

達林頓公爵曾戲謔地說了這樣一句話：“人生太嚴肅了，不可能正正經經來討論。”這體現了王爾德式的反諷，用滑稽的口吻表達了對清教徒古板規則的諷刺。王爾德在諷刺維多利亞時代上流社會的品德和感情時，是那么的幽默、 睿智和犀利，讓人痛快淋漓，王爾德劇不愧為 “為藝術而藝術” 的代表者。

3.唯美主義的悲觀色彩

工業革命以來，物質主義大興其道，精神世界備受冷落。這個冷漠，虛偽，腐朽的世界對王爾德無疑是無法忍受的，王爾德接受了起源于法國的唯美流派的文化，認為藝術的 “美” 可以抵消社會生活的丑惡 ， 成為英國唯美主義流派的積極的倡導者。除了作品為人們津津樂道外，王爾德私的生活備受爭議，“有傷風化”的同性之戀，兩進兩出的牢獄之災，悲慘的孤獨終老。這些戲劇性的生活和感情經歷加上灰色的社會環境讓王爾德的愛情和婚姻觀蒙上了悲情色彩。“男人結婚因為疲倦，女人結婚是因為好奇，結果雙方大失所望。”“什么是離婚的主要原因？結婚。”王爾德諷刺悲觀主義者“借錢就要向悲觀主義者借，因為他們不會期待你還”，然而他的作品卻都無一例外的帶有悲觀色彩。

《溫德米爾的扇子》被譽為王爾德的第一本喜劇，但結局并不算完美。在王爾德眼中沒有好人和壞人之分，只有有趣的人和無聊人的人之分，顯然厄林太太是有趣的人，她的魅力讓男人目不暇接。這樣一個有趣的人為了溫德米爾犧牲自己的聲譽，挽救了女兒的婚姻。表面上看似乎結局不錯，溫德米爾的婚姻得以保全，厄林太太也找到了歸宿，但她最終離開了倫敦，她假借英國的氣候對她不適宜，倫敦的霧重，正人君子也多，她弄不明白“究竟是霧造成了正人君子，還是正人君子造成了霧。反正這一切都刺激著我的神經。”這里的氣候指的就是維多利亞時期虛偽的道德評價標準。正是這樣的標準太苛責，厄林太太受不了這樣的陳規，所以選擇了離開。這樣的行為無疑是對維多利亞時期道德評判標準的控訴與鞭笞。艾琳至始至終也沒有和溫德米爾相認，這對一個母親來說是永遠無法彌補的缺憾。人們始終無法接受一個上流社會的“淑女”有一個道德敗壞的母親，這會是“淑女”一生的污點。盡管王爾德對現實不滿，追求唯美主義，藝術高于生活，但他始終無法擺脫現實的影響，他的作品始終受到現實的局限，唯美主義都帶著悲劇色彩，體現出他的頹廢主義傾向及對當時社會的失望。

王爾德在給寫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的信中說到，他把他的天才用在了生活中，把他的才能用到了創作中。王爾德是個偉大的劇作家，他詼諧的語言揭示了上流社會的腐朽和混亂。正是他獨特的寫作風格讓王爾德的戲劇意味深長，流芳百世。

［1］楊東霞，楊烈等譯，王爾德.王爾德全集［M］.中國文學出版社，2000.

［2］陳瘦竹.王爾德的唯美主義理論和他的喜劇［J］.當代外國文學.1985.

［3］陳瑞紅.論王爾德的審美性倫理觀［J］.外國文學評論，2006，

［4］薛家寶.唯美主義研究［M］.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99.

［5］趙澧，徐京安.唯美主義［M］.中國人民出版社.1988.

［6］錢之德譯.王爾德戲劇選.溫德米爾夫人的扇子［M］.花城出版社，1893.

吳冰燕，北京對外經濟貿易大學英語學院語言文學系研究生。